第2章 鬼市来的野丫头,你的鼻子是狗吗?不,是神仙!
长安城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沈知意被阿卯拽着,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蛛网遍布,香案倾颓,神像的半边脸都塌了,只剩下一只眼睛,在黑暗中透着几分诡异。
这里就是阿卯的“家”。
“喏,我的全部家当。”阿卯从神像后面拖出一个破布包,摊开在地上。几块能当石子儿砸人的干饼,一把锈迹斑斑的厨刀。
她毫不在意地盘腿坐下,拿起一块饼啃得嘎嘣响。“我从鬼市跑出来的,没名没姓,生在卯时,就叫阿卯。”
沈知意看着她,又看看那把锈刀,心里一阵发毛。
一个尚书千金,要和这种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合作?卖什么?卖这啃不动的干饼?
她的疑虑几乎写在了脸上。
阿卯嚼着饼,眼皮一抬,看穿了她的心思。“瞧不上?”
她忽然扔掉手里的饼,站起身,撕下自己衣角的一块布条。“蒙上我的眼睛。”
沈知意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你站着别动。”阿卯吩咐道,蒙着眼的脸转向破庙的角落,鼻子轻轻抽动。
“左前方三步,墙角下,车前草,两年生,叶片肥厚,雨水足。”
“右后方一步,砖缝里,蒲公英,根须是断的,刚被人踩过。”
“神像底下……有七种东西。一株何首乌,看气味至少十年了。旁边是蛇莓,果子熟过了头,有点烂。还有一丛艾草,被人掐过顶芽。哦,那株益母草长得不好,根被虫蛀了,药性失了一半……”
阿卯一口气说下来,不带半点犹豫。
沈知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脑子里嗡的一声。
全对!
这已经不是鼻子灵了,这简直是妖孽!她引以为傲的辨香之能,在这份天赋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阿卯扯下布条,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重新对准沈知意,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锐气。
“现在信了?”
她捡起地上的锈刀,在手里掂了掂。“你的《沈氏香谱》里有数不清的方子,死的。我有能把方子变成金疙瘩的手和鼻子,活的。”
“你出脑子,我出命。”阿卯一字一顿,像是在说一桩天大的买卖,“这生意,做得过。”
沈知意的心跳得厉害。
理智告诉她这很荒唐,但腹中的饥饿和眼前少女眼中不容置疑的光,却让她无法拒绝。
“可我们……没有本钱。”她终于说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阿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诡秘。
“谁说没有?跟我来。”
夜色更深。
阿卯带着沈知意,像两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东市。最终,她们停在了长安最大的酒楼,“聚福楼”的后巷。
一股混杂着酒糟、菜叶和馊饭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沈知意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阿卯的目标,是墙角那几个巨大的泔水桶。
“你疯了?!”沈知意压低声音,几乎要尖叫出来。
阿卯回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地主家傻女儿。
“蠢货才叫它泔水,”她蹲下身,凑近一个木桶,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竟露出陶醉的神情,“这是聚福楼不要的宝贝。”
说完,她伸手就探了进去。
沈知意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阿卯的手指在秽物中精准地翻找,不过片刻,就拈出几节白生生的根茎。“蜀地来的冬笋,他们只要最嫩的尖,这根部虽然老了些,但焯水去涩,切成细丝做配菜,鲜得很。”
她又捞起一块带着鱼鳞的肉块,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黄鱼的腹肉,为了摆盘好看给片掉了,这可是整条鱼最肥美的地方。”
片掉的鸭皮、修剪下来的菌菇根、剔除的骨边肉……在沈知意眼中肮脏不堪的垃圾,到了阿卯手里,转眼就分门别类,成了上好的食材。
这番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让沈知意叹为观止。
就在她们将“战利品”用一张捡来的荷叶包好,准备撤离时——
“吱呀”一声。
聚福楼的后门开了。
一个身形肥胖的男人走了出来,冲着后厨的方向破口大骂:“一群败家子!老子花大价钱买的鲜笋,根就这么扔了?不知道现在菜价多贵吗!还有那黄鱼,再让老子看见谁把鱼腹肉片下来扔了,都给老子滚蛋!”
是聚福楼的掌柜,王老鬼。
沈知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拉着阿卯缩进更深的阴影里。
王老鬼骂骂咧咧地走下台阶,油腻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漆黑的后巷,在她们藏身的地方停顿了一瞬。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