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香料谱变菜谱?长安城第一份七珍冷淘诞生了!
回到破庙,那股从荷叶包里散发出的、混杂着馊味的古怪气味,几乎要将沈知意熏得背过气去。
她出身尚书府,何曾见过这等景象。冬笋根、鱼腹肉、鸭皮、菌菇脚……这些在聚福楼后厨被当成垃圾的东西,此刻就堆在眼前,像是在嘲笑她的落魄。
阿卯却毫不在意,用那把锈刀利落地将食材分门别类,甚至还捡起一截笋根,用袖子擦了擦,就想往嘴里送。
“别吃!”沈知意脱口而出。
阿卯动作一顿,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穷讲究。
沈知意被她看得脸上一热,胃里却因饥饿绞痛得更厉害。她闭上眼,那股复杂的异味反而更清晰地钻入鼻腔。
等等……异味?
杂味?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她猛地睁开眼,脑中那本烂熟于心的《沈氏香谱》无声地翻开了一页。
香料之道,不仅在于合香、调香,更在于“提纯”与“去杂”。为了得到最纯粹的香气,必须用尽法子剥离原料中所有不想要的气味。
这法门,用在食材上,岂非异曲同工?
“有办法了!”沈知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指挥着阿卯,先从庙里的灶坑里扒拉出草木灰,用一块破布包着,简陋地过滤着井水。
“去庙后墙根,找一种紫色的叶子,气味很冲的。”沈知意一边说,一边回忆着香谱中的记载,“再找些薄荷,越多越好。”
阿卯二话不说,身影像狸猫一样窜了出去,片刻后就带回一大捧新鲜的紫苏和薄荷。
在沈知意的指导下,阿卯将这些边角料用灰水反复清洗,又浸泡在碾碎的紫苏薄荷汁液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股令人作呕的杂味竟真的消失了,只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阿卯凑近闻了闻,眼睛瞪得溜圆:“你这是什么妖法?”
沈知意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得意,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脑中已然构想出一道全新的菜品。
“《沈氏香谱》饮食篇里,有一道‘七珍冷淘’。”她看着那些处理干净的食材,“本是盛夏时节,用七种珍奇瓜果配着吃的凉面,是雅食。”
阿卯撇撇嘴:“我们可没有珍奇瓜果。”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面,是油。”
这道菜的精髓,在于一勺秘制香料油。用名贵的香料浸入头道压榨的香油,才能激发出清冽雅致的香气。
沈知意指挥阿卯,用她们仅有的、最廉价的菜籽油,架在一个捡来的破瓦罐上,用最小的火温着。接着,她让阿卯采来几种山野间最常见的香草,一一投入油中。
“火不能大,大了香气就浊了。”
阿卯的执行力惊人,她对火候的掌控仿佛与生俱来。油温将沸未沸,香草的气味被一丝丝逼入油中。就在沈知意以为大功告成时,阿卯忽然从怀里摸出几片叶子,扔进了瓦罐。
“这是什么?”
“山里的一种野花椒叶,舌头会麻一下,但很香。”阿卯说得理所当然。
一股奇异的麻香瞬间融入了原本的草木香气中,非但没有冲突,反而让整个香气变得更有层次,勾得人唾液急生。
沈知知愣住了。这丫头,简直是天生的厨子!
她们用最后的碎银,买了最便宜的粗面。面条在破瓦罐里煮熟,捞出后用冰凉的井水反复冲淋,直到根根分明,爽滑劲道。
处理好的笋丝、鱼肉、菌菇等七样“边角料”切得细细的,铺在面上。
最后,阿卯舀起一勺熬好的香料油,“刺啦”一声浇在顶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香,瞬间在破庙中炸开。
次日清晨,东市入口。
一块破木板,一个破瓦罐,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这就是她们的摊子。
过往的行人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没人愿意为这寒酸的摊位驻足。
就在沈知意心快要沉到谷底时,一个身穿青衫、行色匆匆的书生停下了脚步。他本是被那股从未闻过的香味吸引,可见到摊子的模样,又有些犹豫。
“店家,你这……卖的什么?”
“七珍冷淘,三文钱一碗。”阿卯言简意赅。
书生腹中饥饿,又赶着去应考,想着三文钱也不贵,便掏钱买了一份。
他接过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看着里面清清爽爽的面条和五颜六色的配菜,半信半疑地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下一刻,书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面条冰凉爽滑,入口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酥麻,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紧接着,笋丝的脆、鱼肉的腴、菌菇的鲜……七种不同的味道在舌尖上依次绽放,最后被那勺奇异的香料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清爽,鲜香,回味无穷!
他从未吃过如此奇妙的东西!
书生三两口将一碗面扒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猛地回头,冲着摊位大声喊道:
“店家!再给我来三份!不,五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