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富家公子也折腰，点名要喝这碗“人间烟火”！

那辆黑漆楠木马车，已经成了东市口一道独特的风景。它不靠近，也不离去，就那么安静地停在街角，像一头蛰伏的兽，冷眼旁观着这片属于凡俗的热闹。
终于，车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穿着体面、下巴微抬的仆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向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他无视了那条长得快要看不见尾巴的队伍，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银子，往摊子上一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语气里满是施舍的意味。
“别舀了，先给我家公子装一碗。”
正在埋头收钱的沈知意动作一顿。
还没等她开口，排在最前面的那个膀大腰圆的脚夫先不乐意了，他扭过头，铜铃大的眼睛一瞪：“嘿！你这人怎么不讲规矩？没看见大伙儿都排着队呢？”
仆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嗤笑道：“我出十倍的价钱，让你们等一下又如何？一群泥腿子，耽误了我家公子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不排队？”
“去去去，到后头排着去！管你家是王公子还是李公子，到了这儿，都得守东市口的规矩！”
“就是！我们天不亮就在这儿等着了，你凭什么插队！”
几十个汉子，常年干体力活，中气十足，骂起人来声浪能把房顶掀了。那仆人何曾见过这种阵仗，被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家马车，却发现车帘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毫无动静。
他咬了咬牙，在几十双“再不滚就揍你”的眼神逼视下，只能灰溜溜地捡起银子，走到那条长龙的最末尾，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寒风把他的手脚都冻僵了，才轮到他。
仆人黑着脸，将一碗汤小心翼翼地捧回马车。
车厢内，那位华服公子接过粗陶碗，眉头先是紧紧一皱。这碗的质地，粗糙得硌手；这汤的卖相，浑浊得看不出名堂。他强忍着嫌弃，舀起一勺，吹了吹，试探性地送入口中。
就是这一口。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股辛辣霸道的暖意瞬间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紧接着，是骨汤的醇厚，是十几种香料层层递进的奇妙滋味。他眼中的嫌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艳的亮光。
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他埋头对着碗，大口吞咽起来。汤汁溅到他名贵的衣襟上，他也毫不在意。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整张俊脸都因为这股热辣而微微泛红。
“呼——”
一碗见底，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了，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劲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人群，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
“好！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味！比我吃过的那些精雕细琢的所谓‘雅食’，强了不止百倍！”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长长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几十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辆华丽的马车。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出手阔绰、气度不凡的公子哥，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这一声肯定，仿佛一道金字招牌，瞬间将这碗三文钱的胡辣汤，从“下九流的吃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档次。
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第二天，队伍里出现了更多陌生的面孔。有穿着长衫的书生，有三五成群的富家子弟，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胡商，都抱着猎奇的心态前来。他们不为果腹，只为尝一尝那传说中能让贵公子都失态的“人间烟火”。
沈知意和阿卯的客户群体，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从底层到全阶层的覆盖。钱箱里的铜钱，以前是慢慢涨，现在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满溢。
这天，摊位前的喧闹一如既往。
阿卯一边飞快地舀汤，一边收钱。一个穿着破旧短打的少年挤到前面，扔下三枚铜钱，低着头，声音嘶哑：“一碗。”
就在收钱的刹那，阿卯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一股极淡的、混杂着血腥和铁锈的气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与少年惊慌抬起的眼睛撞了个正着。就是这张脸！苍白，瘦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正是那天在巷子里抢走沈知意钱袋的那个少年！
少年显然也认出了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想也不想，丢下那碗还没端稳的汤，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看好摊！”
阿卯低喝一声，快得像一道闪电。她把沉甸甸的钱箱往沈知意怀里猛地一塞，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追着那少年的身影就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