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老鬼急了!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了什么样的对手!
那少年身形瘦小,跑起来却像只受惊的黄鼠狼,专往人堆里钻。阿卯的动作截然不同,她不推不挤,脚尖在一个空果筐上轻点,借着墙面一撑,横穿过一个收了摊的鱼档,路线笔直,而那少年的路线则是一团乱麻。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市口的喧嚣便被甩在身后。一条阴湿狭窄、满是霉味和馊酒气的小巷吞没了二人。少年扶着肮脏的墙壁大口喘气,一回头,便看见阿卯站在巷口,挡住了唯一的光亮。她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惊恐在少年眼中炸开,他知道跑不掉了。他的手猛地伸进怀里,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匕首,学着他见过的地痞,颤巍巍地举着。
“别……别过来!我,我可是会捅人的!”
他的声音带了哭腔,彻底出卖了他虚张的声势。
阿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少年一声怪叫,胡乱地刺了过来。
阿卯侧身避开。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用手掌猛地拍在刀身平面上。“铛”的一声脆响,匕首直接从少年震得发麻的指间脱手飞出。
不等他反应,阿卯的右手已化为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手腕上。一阵剧痛,伴着骨头错位的轻响,少年惨叫出声。
第三招是扫堂腿。他重重摔在地上,下一瞬,一只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心,将他的脸按进冰冷潮湿的泥地里。结束了。三招,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效率。这不是街头斗殴,这是在鬼市的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生存本能。
少年身上那股横气彻底泄了,取而代之的是嚎啕大哭。
“别送官!求求你别送官!”他呜咽着,声音被泥土堵得含混不清,“我妹妹病了,快死了!我就是想给她买药……我再也不敢了!”
阿卯的膝盖没有半分松动。她俯身,从少年怀里掏出被抢的钱袋,又用一种熟练得让人心惊的手法在他身上摸了一遍。钱袋很轻。她打开,里面只有几十文散钱和一张叠起来的纸。
她展开那张纸。是一张药方。
她盯着药方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少年抖动的肩膀。
阿卯站起身,将钱袋扔回他背上。
“这次算了。”
她的声音和巷子里的墙壁一样冰冷。
“以后想挣钱,就凭手艺,别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少年愣住了,他缓缓转过头,只看到阿卯转身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等阿卯回到摊位时,早市的客人已散得差不多了。沈知意正擦着案板,沉甸甸的钱箱就放在她脚边。
“怎么样?”沈知意抬眼,目光先是在阿卯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没受伤。
“钱没追回来,人教训了一顿。”阿卯言简意赅,拿起抹布帮忙。
沈知意点点头,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没问是怎么教训的,也没问钱为什么没了。她信阿卯,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聚福楼里,安静得可怕。
早点的惨败引发了连锁反应。那些习惯吃完早点顺便留下吃午饭的熟客没了,午市的散客见大堂空荡荡,也犹豫着去了别家。到了晚上,偌大的三层酒楼竟如同一座鬼城。账房先生手中的算盘珠子,十年来第一次拨出的不是盈利,而是刺眼的亏损。
王老鬼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面前惨淡的账目。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早已被一种冰冷的、啃噬内心的恐惧所取代。他是个蠢货,一个被自己的傲慢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他终于做了他几周前就该做的事。他派了心腹,没去找地痞,而是去了顺天府衙门里相熟的门路。他花了大价钱,但换回来的消息,让他觉得每个铜板都值。
心腹在将近午夜时才回来,脸色发白。
“掌柜的……查到了。那个叫阿卯的,来历不明,查不到根脚。但是另一个……那个叫沈知意的……”
心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是……是前礼部尚书沈家的千金。”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老鬼的脑门上。
沈家千金?
他手里的茶杯“啪”地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毫无察觉,脑子里一片轰鸣。他招惹的不是什么野丫头,而是一只落难的凤凰!他瞬间想起了三年前那场官场地震,沈尚书一夜之间被罢官夺爵。那案子水深得很,牵扯的派系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冷汗从他额头渗出,顺着脊背一路滑下。他居然派了地痞流氓去骚扰一位前朝廷大员的女儿,哪怕是失了势的。万一沈尚书的旧部或是政敌注意到这件事……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拍死一只苍蝇,现在才明白,自己是踹了一个埋在皇城根下的马蜂窝。
王老鬼瘫倒在太师椅上,手指在花梨木扶手上神经质地敲击着。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般的阴毒和狡诈。
地痞、流氓,这些手段现在全都没用了。不止没用,还可能把他拖进一个能将他嚼得骨头都不剩的政治漩涡里。
对付这种有身份的人,哪怕是落魄的身份,不能用江湖的规矩。
得用官府的规矩。
他狂乱的敲击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全新的、阴冷的寒光。他的视线飘出窗外,越过自己空无一人的酒楼,越过那早已收摊的黑暗角落。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城中格局的某一个点上。
市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