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六点。
我爸亲自来接的。
他站在到达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白了大半。
三年前我出嫁的时候，他头发还没这么白。
“爸。”
他走过来，没说话，伸手接过我的行李箱。
“走吧，车在外面。”
他走路很快，我有点跟不上。
“慢点。”我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
“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
“陆沉舟知道吗？”
“知道。他把产检单撕了。”
我爸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放慢了。
“他说不想要？”声音很平，但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
“他说当初说好丁克，我偷偷怀孕是骗他。”
“那孩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留着。”
“三个？”
“嗯。”
他沉默了几秒，拉开车门，等我上车之后才绕到另一边坐下。
“养得起。”他说。
“我知道。”
“你妈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我没接话。
我妈去世五年了。
她走之前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瑜瑜，你要找一个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
我没做到。
车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和我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变化。
三年前我离开这座城市，嫁到另一个城市，以为那是新生活的开始。
现在回来，才发现那三年不过是一段弯路。
弯路走完了，回到原点。
但不是一无所有。
肚子里多了三个。
“爸，集团的事，我想先熟悉一下再接手。”
“不急。”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明天上午的行程。有个董事会，你列席。”
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会议日程表。
上午九点，远山集团总部，董事会。
列席人员名单里，我的名字排在最后。
“董事会那帮人，知道我要回来吗？”
“不知道。明天你去了，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我爸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是要当场宣布。
不是商量，是通知。
“有反对的怎么办？”
“谁反对？”我爸看了我一眼，“远山集团我持股百分之六十七，谁反对有用？”
我没再问。
到了家，是我小时候住的那栋别墅。
管家周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小姐回来了。”她眼眶红了，“房间收拾好了，在三楼，您以前住的那间。床单换了新的，窗帘也换了，您看看喜不喜欢。”
“肯定喜欢。”
上楼的时候，我爸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明天董事会开完，你跟我去一趟医院。”
“做什么？”
“做个全面检查。你一个人怀三个，我不放心。”
我没拒绝。
回到房间，关上门。
墙上还贴着我高中时候的海报，书架上摆着我读过的书，桌上放着我妈的照片。
什么都没变。
变的只有我。
三年前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我是一个相信爱情的女孩。
现在回来，我是一个决定不再依靠任何人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