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还有我。
妈妈穿着白裙子,笑着。
苏阿姨问我:“妈妈为什么不涂口红?”
我说:“因为她不喜欢口红。”
“那你喜欢她涂口红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涂口红的那个不是妈妈。”
苏阿姨又问了我很多关于“看见”的事。
我没隐瞒。
全都告诉她了。
我能看见鬼魂。
从一岁开始就能看见。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些是鬼,只觉得有些人很奇怪,身体是半透明的,会飘来飘去。
后来我慢慢懂了。
那些都是死了的人。
他们舍不得走,留在人间,有的找亲人,有的找仇人,有的只是迷了路。
我能看见他们,还能听见他们说话。
可他们碰不到我,我也碰不到他们。
只有林柚能。
她偶尔能碰到我。
在我发烧的时候,在我被罚站冰块的时候,在我睡着的时候。
她都会轻轻摸我的脸。
凉凉的,像冬天的风。
苏阿姨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等着她说我有妄想症。
可她没说。
她只是问:“你会害怕吗?”
我摇头。
“为什么要怕?”
“鬼比人好多了,鬼不骗人,不打人,不把我关在门外。”
苏阿姨的眼圈红了。
她转头对爸爸说:“裴先生,小芙没有精神病。”
“她的情况,医学上叫超忆症,能记住从婴儿时期开始的几乎所有细节。”
“至于看见鬼魂——”
她顿了顿。
“我无法解释。”
“但我觉得,与其当成病去治,不如学着接受。”
“这对她来说,不是痛苦,是天赋。”
爸爸点点头。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小芙,记住。”
“不管你能看见什么,爸爸都信你。”
“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爸爸。”
“爸爸替你撑腰。”
我忍住没哭。
可晚上回到房间,我趴在枕头上哭了很久。
如果妈妈在就好了。
妈妈也能看到就好了。
她会说:“看,妈妈没骗你吧?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8.
案子审得很快。
DNA比对结果出来,地板下的白骨就是林柚。
死亡时间,五年两个月前。
死因,机械性窒息。
林爽和王桂香的口供对不上。
林爽说是王桂香主谋,她只是帮忙按腿。
王桂香说是林爽下的手,她拦都拦不住。
两个人互相推卸责任,狗咬狗一嘴毛。
可证据摆在那里。
我提供的细节,连警方都没掌握。
林爽捂死林柚时戴的手套,是黄色的橡胶手套,被她烧了埋在屋后的粪坑边。
警方真的从粪坑边挖出了烧焦的手套残片。
上面还有林柚的DNA。
外婆按腿时穿的布鞋,鞋底沾了院子里的红泥。
警方在藏尸地板的缝隙里,提取到了同样的红泥。
每一条证据,都和我说的严丝合缝。
检察官看到卷宗的时候都沉默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编出这么完整的谎言?
除非——她说的都是真的。
最终判决下来了。
林爽,故意杀人罪,无期徒刑。
王桂香,故意杀人罪,无期徒刑。
两个人被关进了不同的女子监狱。
据说林爽进去第一天就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