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年轻男子勒住缰绳,身后的禁军同时举起长枪。
枪锋齐齐压下,将郡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我认出了那张脸。
宁王萧承璟,当今圣上的第三子,也是礼部尚书暗中扶持了多年的皇子。
礼部尚书替江凛抹去逃兵记录,江南盐商帮着转移银两,兵部又伪造了定远侯的死讯。几条看似散乱的线,到了此刻,终于拧在了同一只手里。
萧承璟俯视着我,目光扫过地上的断箭与尸首。
“安平郡主好本事。”
“刚受封一天,府门前便死了这么多人。”
他抬起手,一名禁军将领当即展开文书。
“礼部尚书遇刺身亡,临死前留下血书,指认安平郡主伪造军机密信,谋害定远侯。”
“又有定远侯亲口供述,老侯爷三年前战死,与郡主脱不了干系。”
“父皇得知此事,命本王封锁郡主府,带所有涉案之人入宫候审。”
江凛还跪在青石板上。
听见萧承璟提及礼部尚书的死,他骤然抬头。
“他死了?”
“王爷派来的死士刚杀进郡主府,他便死在府中。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
萧承璟面色未变,只将一枚禁军令牌扔到他面前。
“江凛,你是朝廷钦犯,越狱劫持郡主,罪加一等。这里没有你开口的资格。”
两名禁军上前,铁链重新锁住江凛的手脚。
江凛没有挣扎,视线却始终落在我身上。
“南乔,小心他。”
“柳儿床下那半枚虎符,就是宁王让人送到江南的。”
萧承璟身旁的侍卫一脚踹在他膝后。
江凛重重跪下,唇角渗出血来。
我越过他,走下台阶。
“宁王说奉了皇命,可有圣旨?”
萧承璟轻轻笑了。
“本王带来的禁军,便是旨意。”
“郡主若要抗命,今晚死在这里的人,都可以算到你头上。”
这句话落下,府兵握着弓弩的手收紧了几分。
暗一站在我身后,等我下令。
我卸下腰间的郡主令,交给管事。
“收起兵器。”
“府门落锁之前,把受伤的人送去前院,请大夫救治。账房、库房各留两人看守,其余人不许外出。”
萧承璟眉梢微动。
我却走到禁军面前,平静地伸出了手。
“我随王爷进宫。”
“郡主果然识时务。”
他命人押走江凛,又让禁军接管整座府邸。
衡哥儿被抬上另一辆囚车。那孩子经过我身边时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叫我母亲。
宫门将开时,一骑快马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御前首领太监翻身下马,来不及整理衣袍便跪在地上。
“宁王殿下,圣上急召。”
萧承璟看了眼天色。
“本王正要押涉案人入宫。”
首领太监抹去额头上的汗,双手呈上一封盖着御印的诏书。
“皇上方才醒转,听闻殿下调动禁军围困郡主府,十分震怒。”
“圣上有旨,所有人暂交大理寺看管。安平郡主无须入狱,仍回府居住,三日后参与重审沈家旧案。”
萧承璟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父皇病中糊涂,安平郡主也是嫌犯,怎能参与审案?”
“沈老将军是郡主外祖父。圣上说了,这桩案子压了十七年。”
御前太监侧过身,露出后方十几辆装满卷宗的马车。
兵部旧档、盐运账册、阵亡将士名录,连夜送进了郡主府。
我没有回那辆囚车。
内侍替我打开另一辆宫车,恭恭敬敬唤了一声。
“郡主,请。”
车轮从江凛面前缓缓驶过。
他隔着木栏看见府中管事迎出门,又看见几名从前连侯府门槛都进不了的边军遗孀,抱着卷宗等我主持核验。
就在宫车停稳时,最末一辆押卷车的车底突然滴下鲜血。
暗一掀开毡布,从夹层里拖出一具礼部小吏的尸体。
尸体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刻有柳叶纹的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