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冬祭只剩两日。
皇上病情加重,宫中却迟迟没有取消祭礼。
宁王掌着一半禁军,又有几位宗室替他担保。单凭柳儿留下的账册和盐商的临终供词,还不足以让守城军缴械。
我将所有证据分成三份。
一份送入大理寺,一份交给御史台,余下一份由暗二带出京城,送往驻扎在城外的神策营。
忙到午后,前院送来一只从宁王别院搜出的旧箱。
箱中装着我的十九封信。
封口全部被拆过,信纸边缘带着兰麝香气。有几封已经发霉,还有两封沾了血。
我认出那是江凛失踪后,自己托人送往北疆的最后一批信。
其中一封夹着医方。
江凛当年在战场受伤,我从父亲留下的军医手札中抄出止血方,又拿嫁妆银买齐药材,让商队一并带去。
药材被柳儿截走。
医方上的几味珍稀药材,随后出现在宁王府的账册中。
江凛却一直以为,救他的人是柳儿。
大理寺将他提来时,那封医方正摊在桌上。
他戴着沉重的枷锁,视线落在熟悉的字迹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药方,是你送的?”
“信上有日期。”
他看见日期,嘴唇动了几次。
“可柳儿说,药是她从江南求来的。”
“她还说,你得知我伤了身子,怕我无法留下子嗣,所以早就有了过继旁支的打算。”
我抬眼看他。
“你信了。”
三个字让他彻底失声。
那段时间,我为了等他的消息,睡在侯府前院。每逢北疆来信,哪怕深夜也会起来查看。
他在江南醒来,最先收到的却是柳儿伪造的家书。
信上用我的口吻催他交出兵权,默认他留在江南休养,还说侯府已经有了继承人。
“我若派人回京查一次”
他抬起手,像是想碰那封信,又在半空停住。
枷锁拖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乔乔,我派回京城的人,每次都见不到你。”
侯府旧管事被带到堂前。
他已经招供,婆婆收了柳儿送来的银子,命门房拦下江凛派回的人,再以我的名义写信回复。
作为交换,婆婆要让衡哥儿入族谱,还要我交出丹书铁券。
整座侯府都在借我的名字行事。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旧管事磕头求饶,说当年曾在雪夜里拦过一名北疆亲兵。那人带着江凛的伤衣与一枚断掉的玉扣,求见侯夫人。
他听命将人赶走,转头告诉我,那是来讨赏的骗子。
那一晚,我在祠堂跪到天亮。
婆婆告诉我江凛尸骨无存,让我收起妄念,安心抚养衡哥儿。
江凛听到这里,猛地转身。
“你们让她跪了多久?”
旧管事瑟缩着回答:“一夜。”
“外面下着雪,老夫人没让人送炭。”
江凛闭上眼。
他大概终于记起来,我膝上曾有一块久治不愈的寒疾。
江凛重新睁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灰败。
“把婆母带来,我愿与她当面对质。”
“她已经招了。”大理寺少卿将一份口供放到他面前,“老夫人承认早知你活着。她帮柳氏瞒住郡主,只求你日后替衡哥儿请封。”
口供上按着婆婆的手印。
江凛看了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到最后,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背不断颤抖。
我收起那些信,没有等他平复。
“江凛,明日三司会审,你若还有宁王的证据,交给主审官。”
他猛地抬头。
“我交出证据,你能不能见我一次?”
“证据换不了私情。”
我抱起旧箱,准备离开。
江凛拖着枷锁追出两步,又被衙役拦住。
“我知道宁王把调兵金令藏在哪里!”
“那是江家替他保管的最后一条退路。交出金令,我会失去先帝赐给江家的祭葬资格,祖坟也会被朝廷收回。”
“南乔,我愿意交。”
脚步没有停下。
身后很快传来他请求提笔的声音。
当天傍晚,江凛写下一份三十七页的自陈书。
他承认诈死、逃兵、侵吞嫁妆,也承认江家曾替宁王藏匿军械。末尾主动请求削去江姓,将父祖牌位移出功臣庙。
作为交换,他只求冬祭结束后,在行刑前见我一面。
大理寺将自陈书送到郡主府时,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张地图。
调兵金令,就藏在定远老侯爷的棺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