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站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周澄轩花了点时间，让阿疤三人简单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他自己则坐在一个废弃的驾驶座椅上，闭目消化着新获得的“垃圾星生存经验”。
这些经验碎片般涌入，此刻逐渐连贯起来，让他对GX-117星球有了更立体、更残酷的认知。
这里奉行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家族流放者的身份在这里不仅不是护身符，反而可能成为某些势力眼中待宰的肥羊。像阿疤他们这种底层混混，只是最不入流的掠食者。
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出个样子，第一步是站稳脚跟，第二步是获取资源。
而资源，需要星币。
“老板，”阿疤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手里拿着半瓶浑浊的液体，“这是冷凝水，还算干净，您将就喝点。”
周澄轩接过，没有立刻喝，而是问道：“你们平时靠什么维生？”
阿疤挠了挠光头：“主要是捡垃圾，分类后卖给‘老鬼’的回收站，换点营养膏和过滤水。有时候也……干点零活。”他眼神闪烁，显然所谓的零活不那么光彩。
“收入怎么样？”
“看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二三十星币，三个人分，勉强饿不死。”瘦猴在旁边补充，语气苦涩。
一天二三十，一个月不到一千。五百星币的启动资金，确实撑不了多久，更何况周澄轩不可能满足于仅仅饿不死。
“黑市在哪里？怎么进去？”周澄轩直接切入主题。
阿疤三人脸色都是一变。
“老板，黑市那地方……”铁头瓮声瓮气地开口，脸上带着惧色，“‘毒蛇帮’看着场子，进去要交入场费，里面骗子、狠人遍地，我们这点本事……”
“带路就行。”周澄轩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入场费多少？”
“……一个人五十星币。”阿疤低声说。
周澄轩看了一眼终端余额，五百星币。带上阿疤，那就是一百。风险不小。
但他必须去。只有那里，才有快速获取第一桶金的机会，无论是信息，还是……对赌的目标。
“阿疤，你跟我去。瘦猴，铁头，留在这里看家。”周澄轩做出决定，“把你们身上最值钱，或者看起来最像样的东西找出来。”
半小时后，周澄轩和阿疤出现在一片更加破败的街区。这里的建筑几乎完全坍塌，形成一片巨大的金属废墟。入口极其隐蔽，在一堵看似实心的残破墙壁后，需要按特定节奏敲击，才会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个眼神阴鸷、手臂上有扭曲蛇形纹身的壮汉把守着入口。
“入场费，一人五十。”其中一个壮汉伸出戴着露指手套的手，语气不耐烦。
周澄轩默默支付了一百星币。账户余额瞬间变成四百。
穿过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由废弃飞船货舱和大型管道拼接而成的巨大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昏暗的灯光下，人影幢幢，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汗臭和一种奇怪的化学制剂味道。
摊位杂乱地分布在两侧，售卖的东西千奇百怪：锈迹斑斑但似乎还能击发的动能武器，颜色可疑的药剂，残缺不全的数据板，甚至还有被关在笼子里、模样萎靡的奇怪生物。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低声的咒骂不绝于耳。
周澄轩目光快速扫过，同时低声问阿疤：“这里最热闹，来钱最快的地方是哪儿？”
阿疤咽了口唾沫，指向空间深处一个用废旧集装箱围起来的区域，那里人声鼎沸，不时传来兴奋的嚎叫或沮丧的怒骂。
“那里……‘骰子坑’。最简单的赌大小，玩得很大，也很快。”
赌博？周澄轩眉头微挑。这倒是个符合“对赌”概念的地方，但系统要求的协议需要双方自愿且有明确赌注。纯粹的赌场博弈，未必能触发系统判定。
他需要更直接的“对赌”场景。
“除了赌场，还有哪里能快速解决‘纠纷’或者‘做交易’？”周澄轩换了个问法。
阿疤想了想，指着另一个相对安静，但周围站着不少彪形大汉的角落：“那边，‘仲裁角’。有矛盾的人可以去那里‘谈’，谈不拢有时候会请‘仲裁人’设局，输家认栽。也有摆擂台的，赌斗，赌注自定。”
仲裁，赌斗。
周澄轩心中有了计较，迈步朝“仲裁角”走去。
这里气氛明显紧绷许多。几个明显是狠角色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站，冷眼打量着来往的人。中央一小块空地，地面还有深褐色的、洗不掉的污渍。
周澄轩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他身上的流放者制服虽然普通，但面料和裁剪与周围格格不入，加上略显清秀的面容和沉稳的气质，一看就是“外来户”。
“生面孔啊。”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周澄轩转头，看到一个独眼老者坐在一个破旧的合金箱子上，手里把玩着两颗光滑的金属球。老者穿着脏兮兮但材质特殊的马甲，独眼精光四射。
“想仲裁，还是想打擂？”独眼老者直接问道。
“看看。”周澄轩不动声色。
“哼。”老者不再搭理他。
就在这时，一阵争吵声由远及近。两个男人推搡着来到仲裁角，一个矮壮如铁墩，满脸横肉；另一个干瘦，眼神却像毒蛇。
“老独眼，给评评理！”铁墩男吼道，“这瘦狗卖给我的‘能量调节器’是坏的！坑了我两百星币！”
“放屁！”干瘦男尖声反驳，“货离手概不负责！你自己不会用怪谁？”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眼看就要动手。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起哄声不断。
老独眼皱了皱眉，似乎嫌吵：“规矩懂吗？要么按我说的赔一半了事，要么，‘一局定输赢’。赌注就是那两百星币，外加……输家滚出这片街区一个月。”
铁墩男和干瘦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凶光。
“赌！就赌谁拳头硬！”铁墩男捏着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怕你不成！”干瘦男冷笑，从后腰摸出一把带着倒刺的短匕。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发生。
就在这时，周澄轩向前一步，声音清晰地在嘈杂中响起：“两位，既然要赌，不如换个方式？”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这个突然插话的年轻人。
铁墩男瞪着他：“你谁啊？关你屁事！”
干瘦男也眼神不善。
周澄轩面色平静，指着地面：“就赌，一分钟内，我能让你们两人，谁都碰不到对方，也碰不到我。赌注不变，还是两百星币和离场一个月。不过，如果我做到了，那两百星币归我。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这小子疯了吧？”
“一分钟？让这两个红了眼的家伙碰不到？开什么玩笑！”
“哪来的傻子，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铁墩男和干瘦男也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小子，你哪根筋搭错了？”铁墩男大笑，“就你这小身板？”
干瘦男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你想送钱？行啊！你要是输了，除了他们的赌注，你再加两百……不，五百星币！”
周澄轩看向铁墩男：“你呢？同意吗？协议成立，由这位老先生公证。”他看向老独眼。
老独眼独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微微点头：“可以。我老独眼作证。”
铁墩男心想，这简直是白捡的便宜。一分钟，他和瘦狗就算不对打，一起上也能把这小子按趴下，到时候钱照拿。
“赌了！”他粗声答应。
【对赌协议框架生成……】
【甲方：周澄轩。乙方：铁墩男（D），干瘦男（E）。】
【赌约：一分钟内，乙方二人无法以任何形式物理接触对方及甲方身体。】
【甲方赌注：五百星币（若败）。乙方赌注：原争议两百星币及离场一个月（若败），若甲方胜则获得两百星币。】
【协议成立条件……检测到乙方明确同意……协议成立！】
“开始！”老独眼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古老的机械秒表，按下。
铁墩男和干瘦男几乎同时低吼着扑向周澄轩，暂时放下了彼此的争执。
周澄轩早有准备，在秒表按下的瞬间，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冲向两人中间的空档！
两人下意识合围，拳头和匕首同时袭来。
周澄轩速度骤然加快，在间不容发之际矮身，从铁墩男腋下钻过，同时脚下一勾。
铁墩男收势不及，被绊了一下，庞大的身躯踉跄着朝干瘦男撞去。
干瘦男急忙闪避，匕首差点划到铁墩男。
周澄轩已绕到干瘦男侧后方，伸手在他背上推了一把。
干瘦男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推，直接朝着刚刚站稳的铁墩男扑去。
铁墩男下意识挥手格挡。
两人手忙脚乱，差点自己打起来，等稳住身形，发现周澄轩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
时间过去了十五秒。
“混蛋！”两人恼羞成怒，再次扑上。
这一次，周澄轩不再硬躲。他利用维修站里废弃零件学来的野路子步法，结合动态视觉强化，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
他时而引铁墩男攻击干瘦男，时而逼干瘦男阻挡铁墩男路线。他就像一根搅动浑水的棍子，让两个本就互相提防、怒气冲冲的家伙越发混乱，互相掣肘。
三十秒。
四十秒。
两人累得气喘吁吁，连周澄轩的衣角都没摸到，反而彼此撞了好几下，身上添了新伤。
围观的人群从嘲笑变成了惊讶，再到屏息观看。
老独眼独眼眯起，盯着周澄轩灵活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球。
第五十五秒。
铁墩男暴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张开双臂抱向周澄轩，想用体重压制。干瘦男也趁机匕首刺向周澄轩小腿。
周澄轩眼神一冷，在铁墩男合拢前的瞬间，侧身提膝，顶在对方软肋，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拍在干瘦男持刀的手腕上。
“啊！”
“呃！”
两人同时痛呼，动作变形。
周澄轩已如游鱼般滑开。
“时间到！”老独眼按下秒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铁墩男和干瘦男僵在原地，看着站在不远处、气息微乱但神色平静的周澄轩，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憋屈。
他们，真的连碰都没碰到对方和这个小子！
【对赌协议判定：甲方周澄轩，胜！】
【奖励结算……】
【获得星币：200。】
【随机抽取乙方技能或特质……抽取中……】
【恭喜宿主，获得干瘦男（代号E）的‘基础匕首运用技巧（熟练）’及‘阴险狡诈的谈判直觉（灰色特质）’。】
星币到账的轻微震动从终端传来，同时，关于如何隐蔽持匕、快速刺击以及一些阴人的小技巧涌入脑海，还有那种在交易中嗅到陷阱的模糊直觉。
周澄轩看向老独眼。
老独眼点点头，对还在发呆的铁墩男和干瘦男喝道：“赌局已定，两百星币给他，然后，滚出去！一个月内，别让我在这片看到你们！”
两人面如死灰，铁墩男咬牙切齿地通过终端转账给周澄轩两百星币，然后和干瘦男互相狠狠瞪了一眼，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周澄轩的终端余额变成了：600星币。
虽然不多，但这是靠他自己和系统赢来的第一笔资金。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鱼龙混杂的黑市“仲裁角”，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留下了第一个印记。
周围的目光变得复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忌惮。
老独眼抛了抛手中的金属球，独眼看向周澄轩：“小子，有点意思。怎么称呼？”
“周澄轩。”
“周？”老独眼眼中精光一闪，“流放来的？”
“是。”
“哼，看来不是个安分的主。”老独眼摆摆手，“行了，钱也赢了，风头也出了，该干嘛干嘛去。提醒你一句，毒蛇帮的人注意到你了。”
周澄轩心中一凛，面色不变：“多谢提醒。”
他不再停留，对阿疤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离开仲裁角，汇入黑市涌动的人流中。
阿疤跟在后面，激动又后怕：“老板，您太厉害了！那俩家伙在这片也算有点名气的混子……”
周澄轩没接话，他正在快速思考。
毒蛇帮注意到了……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六百星币，离他的目标还差得远。他需要更多资源，更需要了解这颗星球真正的价值所在，以及……如何利用系统，滚起更大的雪球。
也许，该去“废墟深处”看看的念头，该提上日程了。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准备，以及……或许可以再发展一两个“临时仆从”。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黑市中那些形形色色、为利益奔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