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时，长姐的眼睛已经哭红。
她一上马车，便反手攥住我的腕子。
「阿妩，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抽回手。
她力气用得大，指甲在我腕上刮出一道红痕。
「我做了什么？」
长姐死死盯着我。
「你抢了我的路。」
我笑了一下。
「姐姐方才不是说，谁嫁进东宫谁会死吗？」
她脸色变了。
马车外还有宫人和侍从，她不敢把话说得太明。
她压低声音：「我那是为了救你。」
「救我，所以穿我的外衫去见太子？」
她咬住唇，眼泪又落下来。
「我只是想替你挡灾。」
我看着她。
前世她也是这样说。
挡到最后，她成了太子妃，我成了冷宫里守灯的人。
我把披风拢紧，闭上眼。
长姐见我不答，声音更轻：「阿妩，你从小就这样，别人为你好，你却只记得一点小委屈。」
我睁开眼。
「姐姐说得对。」
她一怔。
我看着她，轻声说：「我确实记性好。」
她终于安静下来。
回到容府，父亲和母亲已经得了消息。
母亲高兴得发怔，父亲却先看向长姐。
长姐刚下马车，便跪了下去。
「父亲，母亲，是女儿没照顾好阿妩，才叫她在殿前失仪。」
母亲急忙扶她：「怎么又跪？」
长姐抬起泪眼。
「太子殿下许是见阿妩可怜，才留了她的名。可东宫不是寻常地方，女儿心里实在担心。」
我站在门边，看着她哭。
从前我会急着解释。
越急，越像心虚。
今日我只把披风解下来，交给丫鬟。
母亲这才看见披风，神色一变。
「这是东宫的？」
我点头：「殿下见我裙子湿了，让人取的。」
长姐眼神僵了一瞬。
父亲看向她：「裙子怎么湿的？」
长姐低头：「是女儿不小心打翻了茶。」
我补了一句：「姐姐一边哭，一边弄脏的。」
母亲怔住。
长姐眼泪掉得更急。
「我只是急糊涂了。母亲，阿妩性子软，我梦见她入东宫后过得很苦，才一时乱了分寸。」
梦。
又是梦。
前世她靠这个梦，把我推进地狱。
我走到她面前。
「姐姐梦见我会死，所以替我弄脏裙子，催我脱外衫，还想自己出去？」
长姐抬头，声音颤得厉害：「阿妩，你为什么总要把我想坏？」
我没有答，只看向父亲。
「父亲，东宫选中我，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容家欺君、替选、殿前失仪，哪个名头都担不起。」
父亲脸色骤沉。
母亲也不敢再说话。
长姐终于慌了：「父亲，我没有替选，我只是想带阿妩回去更衣。」
我说：「偏殿有宫人。」
她的脸白了。
我继续道：「她们听见了，姐姐催我脱外衫，说别让太子看见我。」
父亲猛地拍桌：「清棠！」
长姐哭着摇头。
「父亲，我真的只是太怕了。」
父亲看着她，眼里第一次有了审视。
我知道还不够。
她会哭，会梦，会把自己包装成最疼我的姐姐。
可这一次，怀疑已经落下了。
晚些时候，东宫派人送来册封礼。
来的内侍正是殿上站在太子身侧的那位。
他笑眯眯地向我行礼：「容良娣，殿下让奴才来问一声，披风暖不暖？」
母亲当场愣住。
长姐站在回廊下，脸色一点点变青。
我说：「很暖。」
内侍又捧上一只小匣。
「殿下还说，若良娣怕冷，往后东宫多备几个手炉。」
我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只雕着海棠纹的小手炉。
底下压着一张纸。
太子的字清劲端正。
「今日不怕，明日也别怕。」
我指尖按在纸角，心里忽然轻了一点。
长姐从廊下看着我，眼里的怨恨再也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