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东宫前,长姐病了。
她病得很巧。
宫里送来礼服那日,她在母亲院中昏倒。
醒来后,拉着母亲的手哭,说自己又梦见了未来。
「阿妩穿上那身礼服后,会被东宫困死的。」
「母亲,求您劝劝她。」
母亲被她哭得心软,派人来叫我。
我过去时,长姐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她一见我,眼泪便落下来。
「阿妩,我知道你怨我,可我真的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我在她床边坐下。
「姐姐梦里,我怎么死的?」
她停了一下。
「毒酒。」
我看着她。
「谁送的?」
她眼神闪了闪。
「太子。」
我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问姐姐,毒酒用的什么杯子?」
长姐脸色僵了。
我继续问:「什么时辰送来,谁端进门,我当时穿什么衣裳?」
她抓紧被角。
「梦里的事,哪里记得这么细?」
我笑了笑。
我记得。
冷宫第十年,外头下大雪。
毒酒是用一只青瓷盏端来的。
盏沿有一道细裂。
端酒的人是长姐身边的宫女。
我那天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衣,袖口破了半寸,灯油溅在指背上,烫出一个泡。
长姐站在我面前,凤冠上的珠串压着鬓角。
她说我命薄。
她从未提太子。
我那时连太子的面都没有见到。
长姐被我问住,眼泪掉得更凶。
「阿妩,你现在这样咄咄逼人,进了东宫会吃亏的。」
母亲皱眉:「阿妩,清棠也是担心你。」
我点头。
「那就请姐姐写下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长姐怔住:「写什么?」
「写你梦见的未来。」
我看着她。
「既然你担心我,便把太子何时害我、何人送酒、谁在场,全写清楚。我入东宫后,若真遇上,也能防备。」
长姐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她当然写不出来。
因为她所谓的梦,只挑能吓住我的地方说。
她知道结局,却未必知道每一步。
或者说,她知道的那些,本就是她亲手做下的。
母亲迟疑道:「这倒也好。」
长姐急道:「母亲,天机不可泄。」
我差点笑了。
「姐姐已经泄了许多句。」
她咬住唇。
我又说:「写不出来也没事。往后别再拿梦吓我。」
长姐盯着我,眼泪慢慢停了。
她终于明白,那个前世任她牵着走的妹妹,已经不在了。
回院后,宫里送来的礼服已经展开。
正红罗裙铺在架上,金线绣着鸾鸟。
前世这身衣裳穿在长姐身上。
她成了太子妃。
我在冷宫里听宫人说,她凤仪出众,皇后娘娘很喜欢。
如今那只鸾鸟落在我裙摆上。
我伸手摸了摸金线。
秋檀在一旁小声问:「姑娘怕吗?」
我摇头。
「不怕。」
她松了一口气。
「殿下又送东西来了。」
我回头。
桌上多了一只食盒。
打开后,里面放着一碟糖蒸栗子,还有一碗热杏酪。
底下照旧压着一张纸。
「听说你姐姐又梦见了,孤没有梦见,只让人做了甜食。」
我没忍住笑。
秋檀好奇地探头。
我把纸合上。
「别看。」
她捂嘴偷笑。
我拿起一颗糖蒸栗子,甜意一点点化开。
原来入东宫之前,也可以不只剩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