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那日，长姐来送我。
她穿了一身素衣，眼睛还红着。
母亲以为她不舍，拉着她安慰了许久。
临上车前，长姐走到我身边，把一只香囊塞进我手里。
「阿妩，姐姐还是盼你平安。」
香囊绣得精致，里面有淡淡兰香。
我没有收进袖中，只拿在手里。
长姐声音很轻：「东宫夜里冷，戴着它，能安神。」
我看着她。
「姐姐的梦里，也有这个香囊吗？」
她眼神动了一下。
「你如今连姐姐送你的东西都要疑？」
我说：「嗯。」
她脸色难看起来。
母亲见状，又要劝。
我先把香囊交给秋檀。
「送去医馆验一验。」
长姐猛地抓住我的手。
「你疯了？」
满门仆从都看过来。
我看着她的手。
「姐姐反应这么大，香囊里有什么？」
她慌忙松开。
「我只是被你伤了心。」
我笑了笑。
「那姐姐慢慢伤。」
说完，我上了车。
车帘落下时，我看见长姐站在台阶上，脸色沉得吓人。
东宫的仪仗一路进宫。
我坐在车里，听着车轮声，心里很安静。
前世我被押进冷宫时，也坐过车。
那车破旧，木板硌得人骨头疼。
宫人嫌我晦气，不肯给我一盏灯。
如今车里铺着软垫，角落放着太子送来的手炉。
我低头看着掌心热意，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东宫门前，太子亲自来接。
他今日穿着玄色常服，眉眼冷清，站在石阶上时，像一幅冷画。
可我一下车，他便走下来。
「车上可冷？」
我摇头。
他低头看我的手。
「手炉凉了。」
「进宫路远。」
他从元福手里拿过另一只，放进我掌心。
「这只热。」
我握住手炉，没忍住问：「殿下怎么总怕我冷？」
太子看着我。
「你选妃那日说冷。」
我心口轻轻一动。
只是那一句，他记到了今日。
他带我进东宫。
路过长廊时，宫人都低头行礼。
我有些不适应，脚步慢了半分。
太子也慢下来。
「怕？」
我说：「有点。」
他低声道：「那慢些走。」
元福在后头低头笑。
太子带我去西暖阁。
屋里已经收拾好。
窗边摆着海棠，案上放着一碟糖蒸栗子。
我看了一眼，笑了。
「殿下只会让人做这个？」
太子耳根微红，面上仍旧平静。
「你昨日吃了三颗。」
「殿下怎么知道？」
他看向元福。
元福立刻跪下：「奴才该死，奴才不该回禀良娣吃了几颗。」
我被逗笑。
太子也笑了一下。
他让人都退下，才走到我面前。
「容妩。」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抬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扳指。
正是选妃那日他拨弄的那枚。
「给你。」
我一惊：「殿下，这太贵重。」
「压惊。」
又是压惊。
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太子把它放进我手心。
「你进东宫第一日，孤总要送点东西。」
我看着那枚扳指。
「殿下送人东西，都这么随意吗？」
他认真想了想。
「第一次送。」
我愣住。
太子低声道：「若送得不好，下次改。」
我握着扳指，忽然不知该看哪里。
窗外的海棠枝动了一下。
屋里有点暖。
我小声说：「挺好的。」
太子唇角弯了弯。
那天夜里，我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西暖阁的灯很暖，床边有手炉，案上有糖栗。
太子没有留下。
他只让元福送来一张纸。
「明日要见皇后，若怕，孤陪你。」
我把那张纸放在枕下。
很久后，才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