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被禁足在容府。
这一次,父亲没有再替她说话。
母亲哭了几日,派人给我送了信,说长姐已经知道错了。
我没回。
东宫的日子比我想得安稳。
皇后待我不差,太子更是日日都来西暖阁。
有时他拿折子来批。
有时拿棋谱来问我会不会下。
我说不会。
他便说正好,他也不喜欢下棋。
元福站在一旁,表情很难形容。
后来我才知道,太子棋艺在宫中极有名。
我问他为何骗我。
他把一碟糖蒸栗子推过来。
「怕你觉得无趣。」
我说:「殿下可以教我。」
他看着我,眼睛亮了一点。
「你想学?」
「想。」
于是那天他教了我半个时辰。
教到最后,他的棋子被我堵死。
我看着棋盘,有些迟疑。
「殿下,你是不是让了我?」
太子沉默片刻。
「你学得快。」
元福在门口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我也明白了。
太子被我看得耳根红。
「下次不让。」
下一次,他还是让了。
甜日子过得太顺,顺到我偶尔会恍惚。
夜里灯灭前,我总会想起冷宫。
想起长姐的凤冠,想起那杯毒酒。
有一回,我梦见自己又坐在冷宫里。
灯油烧尽,四周黑得没有边。
我惊醒时,手心全是冷汗。
太子坐在床边,衣裳还没换,显然是刚从书房赶来。
「做噩梦了?」
我怔怔看着他。
他把手炉塞进我怀里。
「元福说你屋里的灯忽然灭了,孤过来看看。」
我低头。
灯盏确实灭了。
青烟还在。
太子伸手,轻轻擦掉我额角冷汗。
「梦见什么?」
我没有说前世。
我只说:「梦见冷宫。」
他的手顿了一下。
「谁把你关进去?」
我摇头。
「只是梦。」
太子看着我,显然不信。
可他没有逼问。
他坐到床边,声音放轻:「那今晚孤陪你等天亮。」
我说:「殿下明日还要早朝。」
「无妨。」
他让人重新点灯。
灯光亮起来,照着他眼下淡淡青影。
我心里一软。
「殿下不用这样。」
他看着我。
「容妩,孤想这样。」
我说不出话。
他把棋盒拿来,放在小案上。
「睡不着,便下棋。」
我被他逗笑。
「殿下又要让我?」
他神色平静。
「这回认真。」
一刻钟后,我赢了。
太子盯着棋盘,沉默很久。
我捏着棋子,看他耳根慢慢红起来。
「殿下?」
他低声道:「这局不算。」
我终于笑出声。
那一夜,冷宫的影子淡了许多。
天快亮时,我靠在榻上睡着。
醒来后,身上盖着太子的外袍。
他坐在窗边,正低头看折子。
晨光落在他肩上,很安静。
我忽然觉得,前世那十年灯,也许真的照不到如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