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姐妹的救赎 > 第1章1

我半夜醒来,看到妈妈在黑暗中割自己的手腕。
我腿一软跪到地上,她扭头看着我冷笑:
阳阳,你爸爸知道我死了,会回来看我吗?
1.
离家多年的姐姐回来了,参加了妈妈的葬礼。
妈妈因长年的燥郁症引起了肝癌。
发现时,已经是晚期,医生说妈妈活不久了。
姐姐回来时,在病床上的妈妈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后又暗淡了下来。
[那个男人没回来。]
姐姐看透了妈妈的心思,声音里没有波澜。
她习惯了,我也习惯了,心中只有爸爸的妈妈。
姐姐让我不要怪妈妈,我们小时候也曾拥有母爱,直到妈妈患上燥郁症,陷入了对爸爸的执念,才逐渐忽略我们。
我忘记了很多事,也忘记了爱我们的妈妈是什么样子。
每想起妈妈,脑海里总是她疯狂的样子,歇斯底里的抓着我,质问我他为什么不要我们!为什么!为什么…
或者她趴在沙发靠背上,眼睛怔怔的看着窗外,一整天一动不动,我喊她,她也不回应,我很害怕,又不敢说话。
再或者我半夜醒来,看到妈妈披头散发,在黑暗中割自己的手腕,我腿一软跪到地上,她扭头看着我笑,阳阳,你爸爸知道我死了,会回来看我吗?
妈妈失算了,7年了,直到她死,爸爸也没再回来。
2
我被噩梦惊醒,梦里妈妈浑身是血,手里拿着刀,咯咯的笑着,五官逐渐扭曲,我害怕极了。
我擦了擦脸,脸上都是水,枕头也湿透了。
我下床走到厨房,从一个小格子里拿了瓶水,尝了一口,好难喝。
喝了它,一切都会结束。我心底有个声音。
又喝了两口。
姐姐冲进来夺走了我的水,全部倒进了水池,使劲抠我的嗓子眼。
姐姐把我拉医院洗了胃,看到我发紫发黑的舌头,什么也没说。
回家后她把我拉屋里,对着电脑搜[十大让你痛哭流涕的电影]。
看了一天,每到她忍不住痛哭时,总拍着我说阳阳你不想哭吗,妈妈走了你也没哭,你哭好不好,你发泄出来,你发泄出来就好了。
可我不知道要哭什么。
只是发现家里好多东西不见了。
姐姐不哭了,眼神变得异常坚定,问我想不想跟她走,我点了点头。
很快她低价卖掉了房子,只拿了象征我身份的证件,准备带我离开。
其实证件也不用拿,我已经停学半年了,老师说我不适合再上学。
开门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爸爸。
3
爸爸终于回来了,在妈妈走后第三天。
却是和那个女人一起回来的。
妈妈走之前,有段时间,突然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和姐姐,说要补偿我们。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只能默默的拍着她的背,很多事情,我想不起来。
记忆,都是碎片。
在那之后,妈妈频繁外出,后来姐姐说妈妈在去世前,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都转给了姐姐,妈妈交代,等三年后我成年,姐姐会给我属于我的那一半。
爸爸和那个女人,是为这份财产来的。
那个女人很生气,骂妈妈闷不吭声的,居然把他们的钱都偷走了,难怪她死活不肯离婚。
她尽量摆出和善的样子,说爸爸挣钱养家不容易,却落了个净身出户,我们要心疼爸爸。说她和爸爸很快要结婚了,往后开销太大,说我们还小,用不了这么多钱…
说了很多很多,直到她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说的。
而爸爸,只是在旁边干闷着喝茶。
[所以,你们是来要钱的。]姐姐冷冷的看着那个女人:[妈妈当年为什么会得躁郁症?]
那个女人一脸无辜的样子,我怎么知道,她自己想不开,能怨谁?
[当年你为了傍上爸爸,假心假意和妈妈做闺蜜,整天和妈妈待在一起,你会不知道?]姐姐盯着她。
那个女人依然狡辩。
爸爸提醒姐姐要注意说话分寸,毕竟那个女人是长辈。
姐姐气笑了,喝了口冷掉的茶水,只扔下一句:[钱,是你们亏欠妈妈的,想拿走,做梦!]
然后拉着我走了。
关门的瞬间,我听见茶杯摔在门上破碎的声音,以及那个女人的哭诉声。
4
姐姐没有带我走远,她说妈妈的死有蹊跷,那个女人心里有鬼,她要留下来弄明白,卖掉房子,是希望我告别过去,开启新的生活。
她用妈妈留下的钱,在靠海的市郊买了一个房子,让我住在能看到阳光和海的房间。
她辞掉了以前的工作,在房子附近开了家花店,名字叫清阳花艺。
姐姐叫刘清晨,我叫刘阳阳,她说我们在一起是清晨的阳光,是盎然的生机。
她每天教我怎么跟花草相处。
她说在外的几年,全靠玩花艺疗愈了自己。
我想起来了,姐姐是被妈妈赶出来的,因为长的太像爸爸。
有一次我看着切花的刀,想往手腕上招呼,她笑我把自己当花了吧。
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切花刀,她说用刀切花太野蛮,徒手掰才是真爱。
同时我发现,家里的碗盘刀具,都是塑料的。
第二天,姐姐带我去了医院。
陈大夫长的很好看,笑起来暖暖的,和姐姐一样。
陈大夫问了我很多问题,姐姐说不用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可我好多都忘记了。
想不起来,完全想不起来。
好像要呼之欲出,却又抓不住的记忆碎片…头好痛。
我抱着头,满脸痛苦。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陈大夫声音很温暖,好像有魔力,我头一下子不痛了。
我在外面的走廊坐着,看着陈大夫跟姐姐交流了很久,姐姐时不时的看我一眼,对我笑一下。
也许是一直不与人交流,我有异于常人的敏感,我看到了姐姐的眼神越来越沉,情绪波动很大,却竭力的压制自己。
陈大夫看姐姐的眼神…。
陈大夫挺好,看上去很靠谱,我想。
从房间出来,姐姐已经恢复正常了。
[阳阳,我们玩一个解除封印的游戏吧。]姐姐说。
我一脸茫然。
姐姐点了点我的脑门,[你这里呢,有些记忆被你自己封印了,我们把它揭开。]
我摇了摇头,点了点头。
姐姐再次跟我确认,不会强迫我,完全尊重我。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笑了,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也笑了,眼角带着泪花。
我每周会找陈大夫三次,每次都有姐姐陪着。
她不知道,我有自己的小九九呢。
5
陈大夫说我曾长期受到过巨大的刺激,出于自我保护,潜意识把这些记忆封藏了起来。
但受伤了,要让伤口结痂,捂着伤口,只会腐烂。
现在我伤口已经腐烂,清理它会很痛,并且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还要配合药物辅助,但任何时候,不要丢了信心。
姐姐握了握我的手,我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陈大夫没骗我。
这个过程真的很痛苦,很多次我几乎要崩溃。
他却总会温柔的摸摸我的头发,说我表现的很好。
姐姐很开心,因为我很久没发病了。
我也很开心,姐姐和陈大夫的眼神越来越有戏。
[陈大夫很喜欢满天星?]我难得主动聊起话题,他俩一愣。
陈大夫的桌子上,总会放着几支白色满天星。
[我们花店里有很多,超好看的。]
姐姐笑我:[把生意做到陈大夫头上了,下次拿一些送他就好了嘛,又不值几个钱。]
重点是钱吗,我神经大条的姐姐。
陈大夫赶忙说:[那哪行,这可是小阳阳的热情邀请,等晚上下班一定去拜访。]
而后要来了我们花店地址,并和我交换我一个默契的眼神。
卖姐姐计划成功走出第一步,我心情很好,修理着花草还哼上了小曲儿,姐姐直呼惊掉了下巴,问我陈乐廷给我灌了什么迷魂汤,小孩子不可以早恋哦。
我为陈大夫捏把汗,追妻路漫漫啊。
[清晨,阳阳。]我心一寒,看到姐姐也愣在了原地。
[可让我找到你们了。]
6.
又是那个女人,妈妈曾经的闺蜜,爸爸现在的情人。
记得小时候她经常来家里玩,和妈妈聊东聊西,眼睛却总往爸爸身上飘。
后来她总和爸爸一起出现,逼着妈妈签离婚协议,妈妈总是疯狂的随手拿东西砸他们。
爸爸一边骂骂咧咧的喊疯女子,一边护着那个女人离开。
多亏陈大夫,我想起来了很多事。
[真是天大的缘,前几天路过这里,我还不敢认呢。]那个女人满脸欢喜,用自以为亲切的腻歪语气说道。
她拿出一个红色的帖子,说她跟爸爸要正式结婚了。
她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隔夜的仇,希望我们能参加他们的喜事。
[我的家人只有阳阳。]姐姐没好气的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妈妈留给我们的遗产。]姐姐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全身在轻微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全力说:
[你们,一个子儿也拿不到!]
那个女人脸色变得很难看,委屈的样子,好像她才是受害者。
她说:[我知道你们对我误会太深,我来,只是希望得到你们谅解,我跟你们妈妈曾经也是好闺…]
[不准提我妈妈。]姐姐气急了,[故意借我妈妈,夺走那个男人,好闺蜜,你也配?]
那个女人被戳到了软肋,嘴巴动了动,使劲挤出了几滴眼泪,说妈妈多年不愿离婚,她无名无份的跟着我爸也不容易,说还是希望我们出席,而且,李瑞叔叔也会到场。
我随手拿起松土的小铲铲,朝她扔过去,直愣愣的看着她。
铲子在她的手上留下了一条血痕,她终于不装了,气急败坏的骂到:[老的是个神经病,小的也是神经病,活该你们没爸爸!]
姐姐拿扫把把她轰了出去。
这一幕刚好被陈大夫看到,姐姐强装淡定,带陈大夫进店,却看到缩在角落里,抱着脑袋浑身发抖的我。
妈妈,是妈妈…她坐在那里,阴沉的磨着刀,喃喃道: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我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
突然妈妈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着我,双手抓着我的胳膊,疯狂的大声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抢走你爸爸!为!什!么!
我害怕极了,我想哭,嗓子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窒息的绝望…
阳阳!阳阳!
是姐姐,眼前出现了姐姐的脸,还有陈大夫。
他们来了,真好,我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