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楹发现我认真的时候,是四天后。
她在微信上问我登记的事,我没回。
又问了一遍,我还是没回。
第三次她直接打电话过来。
"程屿,你这两天怎么不回消息?户口本带了没有?"
"没带。"
"那你明天带过来,我妈催了好几次了。"
"不用了,沈念楹。"
"我不登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笑了一声,是那种不当真的笑。
"你还在因为彩排的事闹脾气?"
"程屿,我都跟你道过歉了。"
"你要我怎么样?跪下来给你磕头?"
我说:"你不用跪,也不用磕头。"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从我们订婚到现在,你有没有哪一刻想过——你要嫁的人是我?"
她沉默了。
不是思考的沉默,是被问住了的那种。
五秒过去了。
十秒。
"程屿,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你是我未婚夫,这不是明摆的事吗?"
"那你手机屏保为什么是跟温衡的合照?"
"那只是张照片。"
"婚房窗帘的颜色是你妈跟温衡挑的,不是跟我。"
"他顺路去的,你那天不是加班吗?"
"你上次朋友聚会,人家祝你们百年好合,敬的酒杯对的是你和温衡。"
"那人喝多了,认错人了。"
她每一条都有解释。
每一条都合理。
可所有的合理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荒谬。
"行。"我说,"都是巧合,都是误会。"
"那我再问你一个。"
"你说。"
"你爱我吗?"
这次她的沉默更长了。
然后她说:"程屿,我对你好不好你自己没感觉吗?"
"你缺过什么?"
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沈念楹,我问你爱不爱我,你说你对我好不好。"
"这是两件事。"
她烦了。
"你非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该做的我都做了。"
"结婚是两家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不登记就不登记的。"
"你让我妈面子往哪儿搁?"
我听完这段话,忽然特别平静。
比过去三年的任何时刻都平静。
"那你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沈念楹,你彩排牵错了人,你妈给温衡夹菜不给我夹,你帮温衡选礼服不看我的礼服,你朋友分不清谁是你未婚夫。"
"这些事情你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电话那头传来她粗重的呼吸。
"你够了。"
"温衡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他什么都没做错。"
"你要是娶我就不要再对他有意见了。"
"这是底线。"
她说"底线"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重。
像在宣告一件不可动摇的事。
而她的底线里,第一条不是关于我。
是关于温衡。
"好。"
我说。
"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底线。"
"我不娶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挂了电话。
然后打开微信,给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婚礼预付款已取消。礼服我带走了。我会把你家的钥匙寄回去。不用再联系我。】
发完以后我把对话框删了。
没有拉黑,没有删除好友。
只是删了对话框。
不是为了留后路,是因为拉黑这个动作本身还包含着一种情绪。
而我对她的情绪,已经到此为止了。
礼服店通知我改好的当天,我去取了件。
衣摆收短了,利落了很多。
店员问我:"程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旅拍啊?"
我说:"先去一个有海的地方。"
她帮我把礼服叠好装进专用箱里,笑着说了一句。
"穿礼服去看海,听起来好浪漫。"
我也笑了。
"是挺浪漫的。"
"自己娶自己,听着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