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视频是在崇武古城的海岸拍的。
傍晚六点半，太阳快落的时候。
我一个人扛着三脚架，穿着改好的礼服，在礁石上找了个位置。
衣摆被海风吹得往后飘，领带根本固定不住，我干脆摘了。
手机架好，调好角度，按下录像键，然后走到镜头前面。
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后来索性不管了，就站在那儿，看着海。
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橘红色，浪打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沫。
我在镜头前站了四十秒，然后走回去按了停止。
剪辑的时候，我在视频末尾加了一行字。
"这件礼服本来是为一场婚礼准备的。婚礼取消了，我带它来看海。"
配的音乐是一首手风琴曲，就是当初被温衡否掉的那首。
视频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半。
我坐在民宿的阳台上吃鱼丸汤，没抱任何期待。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通知栏挤满了消息。
视频的播放量过了八万。
评论区最热的一条是："兄弟这什么神仙画面，礼服配落日配礁石，帅到我截屏了。"
下面有人追问："为什么取消婚礼啊？好好奇。"
也有人说："不管什么原因，穿着礼服去看海这个点子真的太酷了。"
还有一条被顶到前面的留言："一个人穿礼服旅行，这不就是娶了整个世界吗？"
我躺在床上，看了很久这些评论。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一个语速很快的男声。
"程屿你好，我是做文旅策划的，昨天刷到了你的视频。"
"我们正好在做一个东南沿海的旅拍项目，想聊聊有没有合作可能？"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电话插进来。
沈念楹的。
我按掉了她的来电，继续跟那个人聊。
挂了以后，沈念楹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接。
她发来一条语音消息，我点开了。
"程屿，你在抖音发了什么？我同事刷到了，全公司都在问我。"
"你穿着礼服在外面拍视频？什么意思？你告诉过谁了？"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
我听完，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下楼吃了早饭。
民宿老板端着一碟炸醋肉过来，冲我点了点头。
"小伙子，昨天看到你在海边穿礼服了。"
"我还以为是拍电影呢。"
"你那个视频我女儿转给我看了，说火了。"
我笑了笑："算不上火，就是运气好。"
老板在我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
"我年轻的时候也差点跟一个不对的人结婚。"
"后来没结成。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后来呢？"我问。
"后来娶了现在这个。"
他朝厨房那边努了努嘴，他老婆正在灶台前翻鱼。
"不算多好，但起码我在她眼里排第一。"
"她看我的时候不会把我看成别人。"
我夹了一块醋肉，酸酸甜甜。
回到房间，我把第二条视频的脚本写好了。
准备去开元寺。
穿着礼服，在千年古刹的门前拍一张照。
文案想好了：有人问我娶谁，我说娶来路不明的好运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温衡发来一条微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程屿，念楹跟我说你取消婚礼了。她很着急，你能不能跟她聊聊？她其实很在意你的。】
底下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但我真的从来没有别的意思。念楹只是对我习惯了，不代表她不爱你。你们在一起三年了，别因为一时冲动放弃。】
最后一条。
【我也很舍不得你们分开。你是我见过念楹交往过最好的男生了。】
我把这三条消息看了两遍。
每一句都温和，每一句都得体。
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最后那句"念楹交往过最好的男生"，听起来像是在帮沈念楹审核通过一个不错的选项。
我没回复。
关掉微信，打开备忘录。
在"旅拍计划"的文件夹里，加了一行字。
第三站：敦煌。
穿着礼服，去看莫高窟的日落。
娶下风沙与壁画。
谁也别来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