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视频在敦煌拍的。

鸣沙山脚下,黄昏的光把沙丘烤成金色。

我穿着礼服爬到半山腰,鞋里灌满了沙子,裤脚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一个路过的大姐主动帮我举了五分钟手机。

拍完以后她问我:"小伙子,你这是行为艺术啊?"

我说:"算是吧,娶自己的行为艺术。"

她哈哈笑了:"现在的年轻人啊。"

这条视频发出去的当晚,播放量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涌进来一堆人,有鼓励的,有好奇的,也有等故事的。

最热的评论是一条追问:"所以到底为什么取消婚礼?兄弟你什么时候讲讲?"

我没讲。

只是在评论区置顶了一句:故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礼服还在,路还在。

那天晚上,酒店前台给我转了一个电话。

"程先生,有位女士说是您未婚妻,想确认您的房间号。"

我握着听筒,愣了两秒。

"没有未婚妻,谢谢。"

挂了以后我给沈念楹发了一条消息。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她回得很快。

【你视频背景是鸣沙山,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程屿,你在外面待够了没有?该回来了吧。】

我回她:【别查我的行程了。】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的消息接连发来。

【没有关系?三年了,你说没就没?】

【你就因为彩排一件事就把婚退了?】

【你知不知道我妈气成什么样了?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

我看着最后这条消息,发现她在说她妈妈没吃饭。

不是说她自己有多难过。

不是说她意识到哪里错了。

是她妈妈没吃饭。

她的逻辑里,我取消婚礼最大的后果,不是失去我,是让她妈妈不舒服了。

我打了一段话又删掉了。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之后三天没再看她的消息。

敦煌的旅拍项目进展很快,那个文旅策划的人叫贺鹤,比我大两岁,做了五年独立策划。

他飞到敦煌来面谈,约在月牙泉旁边一家奶茶店。

"我刷了你所有视频,拍摄手法其实很粗糙。"

他喝了一口奶茶,说话特别直。

"但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比技术重要。"

"什么?"

"真实感。"

"你穿着礼服站在那儿的时候,不像在摆拍,像是真的在经历一场什么。"

他放下杯子,翻出手机给我看一组数据。

"你三条视频平均播放量三十万,第三条破了五十万。完播率超过45,这个数据在素人账号里非常夸张。"

"我手上正好有一个长线项目,'一个人的婚礼旅行',想找一个真实素人来做主线人物。"

"你有兴趣吗?"

我想了一下。

"你要我拍什么?"

"拍你自己。"

他靠在椅背上。

"穿着礼服,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走。海边,沙漠,雪山,古镇,然后出国。"

"每到一个地方,拍一段视频,讲一个跟那个地方有关的心情。"

"你不用演,做你自己就行。"

我盯着他手机上的播放量数字。

三条视频,二十天。

从泉州到敦煌。

零粉丝到十二万。

这是我辞掉工作、退掉婚礼、拿着退回来的预付款做的事。

"费用怎么算?"我问。

贺鹤笑了。

"旅费、住宿、拍摄设备,我这边全包。你负责穿着礼服出镜就行。"

"分成按播放量结算。"

"如果项目起来了,后面可以签长约。"

我看了他一会儿。

"你怎么确定这个项目能做起来?"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我那条敦煌视频的评论区。

最新一条热评写着:"看到他穿着礼服站在沙漠里,我忽然觉得,婚姻不是一个人唯一的终点。"

六千多人点了赞。

贺鹤说:"你看,观众已经替你写好了标语。"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风里有细细的沙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沈念楹。

是温衡。

他发了一张截图过来,是我敦煌那条视频。

底下一行字。

【程屿,你现在在外面开心吗?】

【你拍的视频真的很好看。】

【但念楹很难过,你知道吗。】

我看了看那三行字。

"你开心吗。""拍得好看。""但念楹很难过。"

前两句是铺垫,第三句才是目的。

他每一次找我,落脚点永远是沈念楹。

我打字,又删掉,又打字。

最后只回了一句。

【她难过的话,你陪她就好了。你一直比我更擅长这件事。】

发出去以后,我把手机关了。

抬头看敦煌的夜空。

星星很多,亮得不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