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得加钱
深夜里，一辆粉色保时捷如同幽灵般掠过魔都的街道，在连续闯过两个闪烁的黄灯之后，车身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前。
柳如烟推门而入的时候，外面的网络世界已经炸成了一锅粥。那个名为【随便哼】的短视频挂在热搜第一，评论区以每秒钟上百条的速度疯涨，各路乐评人悬赏十万只为挖出那个没露脸的声音主人。
而此刻，就在这栋别墅的客厅里。
叶凡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姿态散漫到了极点。左手托着半个西瓜，右手攥着手柄按得噼啪作响，整个人横在沙发和电视之间，那架势恨不得把自己焊进地板缝里。他对着屏幕里的BOSS一顿疯狂输出，嘴里含含糊糊地骂着：“就这？大招前摇跟老太太过马路似的，吃我一刀，哎，舒坦了。”说完舀了一大勺西瓜塞进嘴里，汁水顺着下巴滴到T恤上，浑然不觉。
柳如烟站在玄关处，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反差太大了。大到她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故障。她花五万块雇来的这个懒鬼，真的就是那个凭半首残曲就让乐坛抖三抖的男人？
“叶凡。”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电视机前，整个人挡在了屏幕正前方。
“哎你干嘛呢老板，往旁边挪挪，我这关马上就要——”
“啪。”
柳如烟弯下腰，手起刀落，直接拔了电源线。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电视屏幕熄了，游戏存档也一并蒸发。叶凡愣在原地，手里的西瓜啪嗒一声掉回碗里，整个人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悲愤，变化之快堪称教科书级别。他仰起头看着柳如烟，眼神里写满了被打断咸鱼时光的痛苦：“合同上写的是扮演你老公，没写配合你搞断电谋杀吧？我打了三个小时啊！”
柳如烟没理会他的控诉，反而弯下腰，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地毯上，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到不足半尺。一股清冽的木质香从她身上漫过来，叶凡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你……你别乱来，我这个人挺正经的，得加钱。”
“那个视频，是不是你拍的？”
柳如烟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眶竟然因为激动泛了红，瞳孔里映着叶凡那张故作无辜的脸。
“什么视频？”叶凡还在装傻。
柳如烟一把抄起角落里的吉他塞进他怀里：“别装了！音符上那个【随便哼】，就是这把吉他，就是这截沙发，全对上了！”
叶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琴，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你说那个啊。在家闲着怪无聊的，就随便弹了首老家的曲子打发时间。怎么，吵到你了吗？下次我戴耳机。”
随便弹了一首。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一锤一锤砸在柳如烟的天灵盖上。她筹备新专辑求爷爷告奶奶三个月都敲不出一首满意的，这人闲得无聊随手弹了一分半，就把全网给炸了。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还大。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首歌给我写完整。”
柳如烟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急促得像个追债的。
“不写。”
叶凡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翻了个白眼，重新往沙发里缩了回去。
“为什么？！”
“麻烦啊。”叶凡理直气壮地摊开手，“我现在一个月拿你五万块，有吃有住有游戏打，为什么要费那个脑子？写歌词很累的，而且会打断我的游戏节奏。”
柳如烟觉得自己血压都在往上飙。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明明一身本事却浑身上下找不出半根上进骨头？
但她忽然想起沈曼今天在会议室里那张趾高气扬的脸，想起自己被压了三个月的排行榜。面对这种摆烂型天才，讲道理没用，讲梦想更没用，只有一个办法。
“十万。”柳如烟咬着牙蹦出两个字。
叶凡挖了挖耳朵：“啥？”
“把那首歌写完给我，我给你十万。”
叶凡原本歪着的身子微微一僵，但随即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老板，你这就不懂艺术了。创作这东西得靠灵感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没打死的BOSS，哪来的灵感……”
“二十万。”
柳如烟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打颤，“加上未来三个月的家务我全包了，够不够？”
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叶凡就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从地毯上弹了起来。腰背挺直，眼神清亮，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仿佛刚才那个摊成烂泥的人和他毫无关系。他熟练地抱起吉他，声音干脆得像换了个人：“老板您定风格，深情慢板还是节奏快板？录音室在哪个方向？我随时可以开始。为您分忧，是我叶凡义不容辞的天职。”
柳如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拖鞋，认真思考现在甩过去能不能把他那张见钱眼开的脸抽正了。
四十分钟后，别墅地下室的私人录音棚里，叶凡站在麦克风前，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哼歌。当红姐带着混音师匆匆赶到时，透过玻璃看到棚里那个握着吉他的男人，下巴差点砸到大理石地面上：“柳……柳如烟！他就是网上那个神秘人？！”
柳如烟抱着胳膊，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的瞬间，叶凡收起了所有玩笑。他指尖拨动琴弦，开口的那一刹，整个录音棚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完美的音准，饱满的情绪，副歌段落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把隔音玻璃外几个人直接钉在了原地。红姐听得浑身发麻，混音师的手指在调音台上停住了，眼眶莫名发热。而柳如烟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里面那个光芒四射的男人，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凌晨两点。
当全网还在疯狂人肉那个“神秘曲爹”时，星耀娱乐柳如烟的官方账号空降发布了新专辑主打歌《七里香》。零宣发、零预告，但短短十分钟之内，数据像失控的过山车一样直冲云霄，新歌榜第一直接被顶穿，把原本霸榜的沈曼残忍地踹到了第二。
同一时间，沈曼的公寓里传来一声刺耳的爆裂响。手机屏幕在她手里碎成蛛网，被她狠狠砸在墙上。她盯着屏幕上那行“作词：叶凡、作曲：叶凡”，声音嘶哑地尖叫：“叶凡到底是谁？！柳如烟从哪挖来的这个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美滋滋地刷着银行卡到账的短信。二十万入账，干净利落。他满意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还没从震撼中缓过神来的柳如烟：“老板，没事我先睡了。对了，明天记得把客厅地板上那几颗西瓜籽扫了，我懒得动。”
说完他溜溜达达上了楼，反手把卧室门关上。
柳如烟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全网都在疯抢这个神秘天才，有人开出天价签约费，有人发动人肉搜索，而他就在她眼皮底下，窝在客卧里打了一整晚游戏，对窗外的滔天巨浪毫无知觉。
但没关系。
柳如烟慢慢攥紧了拳头，嘴角浮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她花了五万块雇来的这个男人，远不止五万块。既然进来了，就别想轻易跑出去。管他是咸鱼还是天才，从领证那天起，这个人就是她的了。
而门那一侧的卧室里，叶凡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一团，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点什么外卖了。外面的世界闹成什么样，他压根不在乎。反正钱到账了，游戏今晚没打完明天继续。这日子，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