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先生,这是您名下所有资产的捐赠公证材料。”
律师将厚厚的一叠文件推到我面前。
茶馆的包厢里很安静。
只有茶水沸腾的咕噜声。
“除了目前您和程女士居住的那套婚房,其他所有的现金、基金、股票,以及两处海外房产,都将在您身故后,全额捐赠给儿童白血病救助基金会。”
律师推了推眼镜,看着我。
“您确定要这样做吗?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
“确定。”
我拿起笔,在每一份需要签字的地方签下名字。
这是我唯一能带走的东西了。
我欠了父亲一条“命”,这三年我已经用自我囚禁还清了。
但这些钱,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
我绝不会让它们落到那个假死局里的任何人手里。
办完一切手续,我打车回家。
刚出电梯,就看到家里的防盗门半开着。
程婉站在客厅中央。
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是我昨晚整理出来的一些旧衣物和书籍。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脸色难得地有些发沉。
“你去哪了?”她盯着我。
“去见了个朋友。”我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程婉的目光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悦。
“你是打算搬出去,还是又想闹什么脾气?”
我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
她在害怕。
害怕我打破这三年来的“温顺”,破坏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那些衣服都旧了。”我走到箱子前,“我想捐给偏远山区的贫困户。”
“书也是,放在家里占地方。”
程婉愣了一下。
她眼底的防备瞬间卸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懊恼。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抱歉,阿砚,我以为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以为我又疯了。
“以为我又要提着汽油去烧你的公司吗?”我替她补全了那句话。
程婉眉头一皱。
“别胡说。”
她将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你现在很好,不要再去提以前的事。”
她叹了口气。
“最近公司事情多,我可能有些敏感了。”
“这周末我推掉所有应酬,带你去海城散散心好不好?”
海城。
那是父亲假死后隐居的城市。
也是许子越的老家。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
胃里一阵绞痛猛地袭来。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好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周五下午,我们驱车前往海城。
四个小时的车程。
程婉一直很照顾我的感受,车开得很平稳。
中途甚至还停下来,去服务区给我买了我以前最爱喝的温热奶茶。
到了酒店,已经是晚上七点。
我们在顶层的餐厅吃晚餐。
刚吃了两口清淡的沙拉,程婉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迅速拧成了一个结。
她没有避开我,当着我的面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只看到程婉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好,你别慌,在那等我,我马上过来。”
她挂断电话,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阿砚,抱歉。”
“分公司的财务出了个大纰漏,有个经理携款跑了,现在警察在那边,我必须马上过去处理。”
她站起身,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
“你自己先回房间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看着她焦急的脸。
分公司的财务。
多么完美的借口。
可是她的外套口袋里,明明露出了半截准备好的丝绒礼盒。
今天,是许子越的二十四岁生日。
“阿婉。”我叫住她。
程婉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非走不可吗?”我问。
我的胃疼得已经开始痉挛,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在昏暗的餐厅灯光下,她似乎并没有看出来。
“乖。”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抚。
“分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很快回来。”
“听话。”
她丢下这两个字,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拿过桌上的餐巾,捂住嘴。
一口黑红的血,触目惊心地印在了白色的布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