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死亡是彻底的黑暗。
但我却发现自己飘在了半空中。
轻盈得像一粒灰尘。
我看着地毯上那个瘦骨嶙峋、满身是血的男人。
那是我的尸体。
手机里还在传来程婉的声音。
“尹砚?说话!”
“你别以为不吭声就能逼我回去,你以前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对我没用!”
她冷冷地抛下最后一句。
“你最好今晚就在房间里好好反省!”
电话被切断。
酒店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那滩血液在慢慢干涸变暗。
第二天早上七点,保洁阿姨推着车来打扫卫生。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半小时后,救护车和警车包围了这家酒店。
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超过八小时,死因为消化道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
我飘在警车上,跟着他们回到了市局。
负责联系家属的警察拨通了程婉的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还是无人接听。
直到第三遍,电话才被接起。
“我是海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警察语气严肃。
“请问是尹砚先生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程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以及被吵醒的不悦。
“我是他妻子。他又报假警了是不是?”
程婉冷笑了一声。
“警察同志,实在抱歉,我丈夫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喜欢用这种方式引人注意。”
“麻烦你们把他批评教育一顿,我晚点去接他。”
警察皱起了眉头。
“程女士,这不是报假警。”
“尹砚先生已经确认死亡,请您立刻到市局法医鉴定中心来认领遗体。”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随后,程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荒谬的怒意。
“警察同志,这种玩笑不好笑!”
“他昨天晚上还在跟我通电话,他怎么可能死?!”
“他肯定又是装的,为了逼我回去看他对不对?”
我飘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看吧。
哪怕我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在她眼里,这依然是我争宠的卑劣手段。
“程女士。”警察的语气变得严厉。
“遗体现在就在太平间,我们没有时间跟你开玩笑。”
电话被挂断了。
不到四十分钟,程婉就赶到了法医中心。
她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头发凌乱。
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沉稳模样荡然无存。
她喘着粗气冲进停尸房,一把推开拦着她的警察。
“他在哪?尹砚在哪?!”
法医掀开了面前推车上的白布。
程婉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死死盯着那张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血迹的脸。
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不可能”
她一步步挪过去,手抖得像是中风了一样,想要去摸那张脸。
却在快要触碰到的那一刻,猛地缩了回来。
“他昨天还好好的”
她转头看向法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这又是他逼我回家的手段对不对?!”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抓住法医的领子。
“他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配合他演这种戏?!”
法医用力推开她,将一份报告拍在她胸口。
“程女士,请节哀。”
“尹先生死于胃癌晚期并发大出血。”
“他的胃部肿瘤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腹腔,他昨天晚上,是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的。”
程婉僵在原地。
那份报告从她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胃癌晚期?”
她喃喃着这四个字,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