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中心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刺眼。
程婉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他怎么可能得癌症”
她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眼底全是惊恐和错乱。
“他每天都在家里,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脾气那么温顺。”
“他连感冒都很少有,怎么可能是胃癌!”
负责做笔录的警察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这是在死者包里发现的。”
“你作为他的妻子,居然连他一直在吃这种强效止痛药都不知道吗?”
程婉抬起头。
看着证物袋里那个空了一大半的药瓶。
那是医院开的处方药,专门用来压制癌痛的。
我想起无数个她回家的深夜。
我疼得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发抖,她却以为我只是睡着了。
甚至为了不被我的“负面情绪”影响,她选择去睡客房。
程婉颤抖着手接过那个袋子。
她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冲出了警局。
她开着那辆迈巴赫,一路狂飙回了我们共同居住的那个家。
我也跟着她回去了。
推开门,家里依然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一尘不染,安静得让人窒息。
程婉冲进卧室,拉开所有的抽屉,翻找着什么。
“尹砚,你一定留了东西对不对?”
她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那么喜欢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留下就走?”
抽屉被她扯得掉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没有日记,没有遗书。
只有一叠厚厚的慈善捐赠证书。
程婉拿起那些证书,一张张地翻看。
受助人:儿童白血病基金会。
金额:五百万。
金额:一千万。
她看着那些天文数字,眼神越来越空洞。
直到她翻到最底下的一张纸。
那是我的资产公证协议副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将名下所有财产捐出,一分钱都没有留给她。
在协议的最后,夹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程婉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握住那支录音笔。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的,不是我的声音。
而是那个在茶楼里,端着茶杯,气色红润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阿婉,阿砚这几年脾气好多了,不枉我当初假死吓他一场。】
【不过你也该给子越一个名分了。】
【当年他妈把他托付给我,我总得护着。】
这正是我在餐厅门外听到的那段对话!
程婉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握着录音笔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录音的背景音里,还有微弱的汽车喇叭声和风声。
这是我用手机隔着玻璃录下来,又转存进录音笔的。
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
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只是平静地记录下了这个荒诞的真相,然后把它留在了这个我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家里。
“你早就知道了”
程婉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
“你早就知道爸没死。”
“你早就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他昨天才会问我,下个月是不是爸爸的三年忌日。
所以,他才会问我,他现在的脾气好不好。
“啊——!”
程婉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猛地扇了自己一个狠狠的耳光。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她的嘴角溢出了鲜血,但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就在这时,被她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子越”两个字。
程婉停下手里的动作,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眼底的绝望一点点褪去,转化成了一种让人胆寒的阴鸷。
她按下接听键。
“阿婉,你看到阿砚了吗?”
电话那头,不仅有许子越的声音,还夹杂着父亲焦急的询问。
“他怎么没接电话?我们还等他一起来切蛋糕呢。”
程婉死死咬着牙。
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好。”
“我这就带他去,找你们切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