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时候,我登上了亚太商业周刊的封面。
那是杂志社对新晋跨国企业高管的专访。
照片上的我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站在奥克兰的海港大桥前,眼神锐利而自信。
标题是《破茧:谢清越的商业新版图》。
这本杂志发行的第三天,裴知娴看到了它。
通过小林的最后一封长邮件,我知道了裴知娴这几个月的凄惨收场。
天恒集团的违约金压垮了她所在的公司。
董事会毫不留情地将她扫地出门,不仅冻结了她名下的所有资产,还让她背上了巨额债务。
曾经风光无限的裴副总,一夜之间成了业内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
那套写着徐晏白名字的南山湾别墅,因为断供,被银行强制收回拍卖。
徐晏白卷走了我妈的养老钱后,跟一个在酒吧认识的富婆跑了。
结果没过两个月,就被富婆的黑道老公带着人堵在酒店里打断了腿,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沈砚,因为帮诈骗犯女友转移资产,被警察带走调查,留下了案底,彻底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了。
而我妈,腿伤恢复得不好,落下了终身残疾,只能靠着社区救济和护工的施舍在养老院里苟延残喘。
这原本坚不可摧的背叛者联盟,甚至都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就在利益的撕扯中彻底分崩离析。
他们就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恶犬,只能在烂泥里互相啃咬。
听说裴总在一家破旧的便利店里,看到了那本印着你封面的杂志。
小林在邮件的末尾写道。
清越哥,有人看到她当时就跪在便利店门口,抱着那本杂志嚎啕大哭。
她已经办了签证。清越哥,你要小心,她可能要去找你了。
我看着屏幕,淡淡地笑了笑。
随手将邮件移入了垃圾箱。
她找来又如何。
现在的谢清越,早就不是那个需要看她脸色、期盼她施舍爱情的全能管家了。
周末的晚上,新西兰商会在奥克兰举办了一场顶级的慈善晚宴。
作为商会的新晋理事,我理所当然地收到了邀请。
奥克兰的冬天有些湿冷,但晚宴现场却温暖如春。
我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高定西服,与分部副总裁史密斯先生并肩,在大厅里与各界名流谈笑风生。
谢,你的那个并购案做得非常漂亮,几家老牌风投都对你赞不绝口。
史密斯先生递给我一杯香槟,眼神里满是欣赏。
谢谢,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微笑着与他碰杯。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女士,您不能进去,这里是私人晚宴,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保安生硬的中文在安静的走廊上显得格外突兀。
让开。我是来找我丈夫的。清越。谢清越。
一个沙哑、疲惫、带着浓重绝望的中文女声,穿透了门板的阻隔,清晰地传进了大厅。
周围的宾客纷纷停下交谈,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但很快,我脸上的笑容便恢复了完美无缺的弧度。
史密斯先生皱起眉头,看向我。
谢,你认识外面那个人吗。需要我叫安保把她赶走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放下酒杯。
不用麻烦了,我去处理一点私人垃圾。很快就回来。
我理了理袖口,踩着皮鞋,步履从容地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门外,两个高大的外籍保安正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按在墙上。
那个人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风衣,头发凌乱,形容枯槁。
眼窝深陷,原本精致的脸庞上带着一道不知道在哪里蹭破的血痕。
如果不是她那双死死盯着门缝的眼睛还透着一丝熟悉的疯狂,我几乎认不出。
这就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裴知娴。
她为了买这张飞往奥克兰的机票,卖掉了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首饰,在机场睡了三个晚上,才终于打听到我今晚会出现在这里。
当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我推开的那一刻。
走廊上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正好打在我的身上。
裴知娴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
看着我考究的穿搭,昂贵的腕表,以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高高在上、冷漠至极的从容。
她嘴唇颤抖着,半天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