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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火化那天,邵主任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第十八个,是王浩打来的。
「林禾,你真把老邵举报了?」
我站在殡仪馆走廊,手里拿着一袋骨灰盒配套的红布。
「嗯。」
王浩压低声音:「你疯了吧?他现在在科里发火,说你恶意诬告。」
「随他。」
「他让我们都写情况说明。」
「你们写。」
王浩顿了一下。
「我能怎么写?我总不能为了你得罪他。」
「所以你打电话干什么?」
他那边没声。
过了会儿,他说:「你能不能跟调查组说一下,我那天不是不想顶你,我是真累。」
我看着走廊尽头。
我妈坐在塑料椅上,抱着我爸的遗像。
照片里的我爸笑得特别规矩。
像办身份证时被人提醒别咧嘴。
我说:「王浩,我也是。」
他没再说话。
电话快挂时,他忽然来了一句:「群里那句话,不是老邵临时发的。」
我停住。
「什么意思?」
「前一天科务会,他就说要整你。」
「整我?」
「他说你上次拒绝给病人插队,害他被副院长批。还说你这种刺头,不压一压,以后带坏年轻人。」
我想起来了。
上周五,邵主任带着一个穿貂的女人进抢救室。
她只是胃疼,血压正常,检查单齐全。
外面有个车祸昏迷的小伙子在等ct。
邵主任说:「先给李总爱人做。」
我说:「车祸优先。」
他说:「你别死脑筋。」
我当时回他:「急诊分级不是看谁老公有钱。」
后来他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我骂了十分钟。
说我没眼力,说我不会做人,说我迟早吃亏。
原来亏在这儿等着。
我问王浩:「你有证据吗?」
他立刻慌了。
「我就是听说,你别把我供出去。」
「谁听说的?」
「刘玥。」
我挂了电话。
刘玥很快接了。
「林禾,我现在不方便。」
「邵主任前一天说要整我?」
她呼吸乱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王浩。」
她骂了一句:「他嘴怎么这么碎。」
我说:「刘玥,我爸死了。」
她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我现在没有力气绕弯子。你听见什么,就告诉我。」
那边传来关门声。
她应该躲进了值班室。
「科务会后,我去送病例,门没关严。邵主任说,你不懂规矩,得让你知道急诊是谁说了算。」
「还有呢?」
「他说你不是想按制度吗,那就用制度卡死你。」
我闭了闭眼。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喊我们名字。
「录音了吗?」
刘玥声音更低:「没有。」
「那你愿意作证吗?」
她立刻说:「林禾,我不行。我还要考主治,我对象也在本院。」
我没逼她。
「知道了。」
「对不起。」
「不用。」
我正要挂,她突然叫住我。
「等等。」
「嗯?」
「那天科务会有会议纪要,实习生小唐做的。正式版肯定改了,但她电脑里可能有初稿。」
我说:「谢谢。」
她苦笑一下。
「别谢。我也就敢说到这儿。」
我挂掉电话。
工作人员催:「家属,过来确认一下。」
我妈站不起来。
我扶她。
她看着我,眼睛肿得睁不开。
「小禾,你还要告吗?」
我说:「要。」
她攥紧我的手。
「你爸要是在,他肯定说算了。」
我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告?」
我看向里面那扇小门。
门开着,热气扑出来。
我爸从里面出来时,只剩一个盒子。
我说:「所以这次不能听他的。」
我妈突然哭出声。
她捂着嘴,哭得整个人弯下去。
我扶着她,听见手机又响。
这次不是邵主任。
是医务科孙科长。
他语气很客气,客气得像昨晚那个说不要扩大影响的人不是他。
「林医生,你今天方便来院里一趟吗?」
我说:「我在送我爸。」
他顿了顿:「节哀。那明天?」
「明天我去。」
他说:「有些情况,我们想跟你当面核实。另外,邵主任也提出,他手里有你擅离岗位造成工作混乱的证据。」
我问:「他也在?」
「在。」
我看着我爸的骨灰盒被工作人员抱出来。
红布盖着,轻得不正常。
孙科长说:「林医生,院里的意思,还是内部协调为主。」
我说:「孙科长。」
「你说。」
「明天我会带律师过去。」
他马上接话:「没必要吧?」
我把骨灰盒接到怀里。
很烫。
烫得我掌心发疼。
我说:「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