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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你别以为带个律师，我就怕你。」
邵主任坐在会议室对面，茶杯盖磕得叮当响。
他今天穿了衬衫，头发抹得很平，像专门来拍证件照。
孙科长坐中间，笑得脸僵。
「大家都冷静，今天是核实情况，不是吵架。」
我身边的律师姓许，是陈景介绍的。
她只带了一个黑色文件夹。
人不高，说话慢。
「请开始。」
邵主任把一叠纸推过来。
「这是林禾本月排班表，这是急诊当天接诊记录。她在工作时间擅自离岗，导致科室人员调配混乱。」
许律师翻了两页。
「林医生连续工作三十五小时？」
孙科长咳了一声。
「急诊情况特殊。」
许律师抬头：「特殊到可以违反劳动保障和院内值班制度？」
邵主任拍桌。
「别上纲上线！医生这个职业，本来就辛苦。吃不了苦就别当医生。」
我看着他：「我吃了。」
他瞪我。
我说：「三十五小时，没睡，没吃晚饭。你还要我再上一个夜班。」
邵主任冷笑：「你有证据？」
我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会议室里响起他的声音。
「你爸要是真死了，再按丧假流程走。」
孙科长脸色变了。
邵主任也变了，但很快又稳住。
「断章取义。」
录音继续。
「你爸本来就救不回来。」
「我说有，就有。」
「科里想整你，需要理由吗？」
茶杯盖不响了。
许律师按停录音。
「还需要继续吗？后面有十七分钟。」
孙科长额头出汗。
「这个邵主任，当时是不是情绪激动？」
邵主任立刻接：「对，我是着急。急诊缺人，我作为主任，考虑的是患者安全。」
我笑了：「患者安全？」
他抓住这四个字，声音拔高。
「对！林禾，你离岗那晚，急诊候诊区二十多个病人。你为了个人私事走了，你还有没有医德？」
许律师看向我。
我没开口。
门被敲响。
孙科长皱眉：「谁？」
周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她没看邵主任，直接看我。
「林医生，我来交材料。」
邵主任一下站起来。
「周敏，你什么意思？」
周姐把u盘放到桌上。
「当天急诊监控，排班原始表，还有我手写的交接记录。」
孙科长脸僵得更厉害。
「周护士长，这些我们会调取。」
周姐说：「我怕调着调着就没了。」
会议室彻底安静。
邵主任指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周姐抱着胳膊。
「知道。那晚林禾走前，抢救床三张，留观八个，值班医生按排班应该有四个。实际在岗两个，因为王浩被你临时调去陪体检，赵医生被你派去给副院长亲戚办住院。」
孙科长脸一沉：「有这事？」
邵主任吼：「没有！」
周姐把手机举起来。
「要看聊天记录吗？你在小群里发的。」
小群。
我看向周姐。
她扯了下嘴角：「急诊骨干群，没拉你。」
许律师说：「麻烦提供。」
邵主任伸手就要抢。
周姐往后一退。
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刘玥。
她脸色很白，手里抓着一张纸。
「我也有材料。」
邵主任眼神像要吃人。
「刘玥，你想清楚。」
刘玥声音发颤，但没停。
「科务会初稿。邵主任原话是，林禾不服管理，要用制度教育她。」
她把纸放下。
「还有，插队那天，不是林禾态度差。投诉是邵主任让我写的模板，找患者家属签的。」
我看着她。
她不敢看我。
手一直抖。
王浩最后进来。
他没带材料，只低着头说：「我可以作证，那晚我没顶班，是因为主任安排我去体检中心陪人，不是因为我孩子发烧。」
邵主任冲过去，一把揪住他领子。
「你们一个个反了是吧？」
王浩被他拽得踉跄，突然也火了。
「我他妈也连上了二十八小时！你老婆做美容针过敏，你还让我开车送她去皮肤科，你怎么不说？」
这句话砸出来，会议室门口围了一圈人。
孙科长猛地站起来：「都出去！关门！」
许律师拿起手机。
「不用关。我已经联系了卫健委工作人员，他们十分钟后到。」
邵主任转头看我。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林禾，你非要毁了急诊？」
我看着他。
「急诊不是你。」
他咬着牙。
「你爸死了，你就拉全科陪葬？」
我站起来。
第一次，我没躲他的眼睛。
「邵明远。」
他愣住。
我从没当面叫过他全名。
我说：「我爸不是被急诊害死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把死亡记录放到桌上。
「但你不该拿他的死，给你立规矩。」
他嘴动了动。
我听见自己声音很平。
「你更不该觉得，我们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