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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组进驻那天，急诊比平时更乱。
不是病人多。
是人心乱。
有人躲着我走，有人偷偷给我塞糖。
小唐在走廊拦住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林老师，对不起，我昨天才把初稿给刘老师。」
我说：「你没做错。」
她快哭了：「邵主任说我实习鉴定没了。」
我问：「他说的？」
她点头。
我把手机递过去。
「发给我。」
她愣住：「啊？」
「截图，录音，都发。」
小唐吸了吸鼻子：「会不会太麻烦你？」
我看着她胸前那张实习生牌子。
塑料壳已经裂了，用透明胶缠着。
我想起自己刚来急诊那年，也总怕麻烦别人。
怕问问题被嫌笨。
怕下班准点走被说不积极。
怕病人投诉，怕老师不高兴，怕哪天名字被从名单里划掉。
怕着怕着，就习惯了。
我说：「麻烦的不是你。」
她把截图发来。
邵主任的语音转文字很清楚。
【你一个实习生，胳膊肘往外拐？】
【林禾给你什么好处？】
【我一句话，你鉴定别想过。】
我转给许律师。
刚发完，急诊门口传来一阵吵。
「医生！医生！救命！」
担架推进来。
上面躺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脸上全是血。
我条件反射冲过去。
周姐已经戴好手套：「车祸，意识模糊，血压八十。」
我接过病历夹：「开通静脉，通知ct，备血。」
女孩的手机一直响。
屏幕碎了，来电显示：爸爸。
护士接起来：「您好，这里是市一院急诊，机主发生车祸」
她话没说完，脸色变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我也听见了。
邵主任。
「你说谁？邵雨晴？她在哪？」
护士看向我。
我低头看担架上的女孩。
邵雨晴。
邵主任的女儿。
周姐骂了句：「真会挑时候。」
我说：「先救人。」
没人再提别的。
抢救室门关上。
女孩瞳孔反应还在，腹部压痛明显，血压往下掉。
我抬头：「通知普外、骨科、神外会诊，开绿色通道。」
周姐问：「家属签字呢？」
我顿了一秒。
门外已经传来邵主任的声音。
「我女儿呢？林禾呢？让林禾出来！」
周姐看我：「你要不要避开？」
我说：「我是值班医生。」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劝。
我走出去。
邵主任冲上来，眼睛通红。
「雨晴怎么样？」
「怀疑腹腔出血，已经开绿色通道，需要马上检查，可能手术。」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救她，林禾，你一定救她。」
我把他的手拿开。
「我们会按流程处理。」
他脸白得不像话。
「什么流程？你别跟我说流程！她才二十四岁，她不能有事。」
我看着他。
这句话真耳熟。
每个家属都会说。
我也说过。
我说：「签字。」
他愣住。
我把知情同意书递给他。
「ct风险，输血风险，急诊手术授权。签。」
他手抖得拿不住笔。
「她妈在路上，我我签。」
他签了第一个字，又抬头看我。
「林禾，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你先救她，别的我们以后说。」
我说：「邵主任，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他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就这一个女儿。」
我没接话。
他抓着笔，签名歪得像虫爬。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急急地说：「你让陈景来，市二院那个icu陈景，他eo做得好。我认识他，你快打电话。」
我说：「已经通知本院重症。」
「不行，我要最好的。」
「急诊按病情调配，不按家属指定。」
他盯着我。
有一瞬间，我看见他眼底冒出熟悉的怒。
那种上位者被拒绝后的怒。
可他很快压下去。
「林禾，我求你。」
抢救室里，监护仪突然尖叫。
周姐推门喊：「林医生，血压掉到六十！」
我转身往里跑。
邵主任在我身后喊：「林禾！」
我停了一下。
他声音碎了。
「你别因为恨我，就不救她。」
我回头看他。
走廊里站满了人。
医护，患者，家属，调查组。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说：「邵明远，我和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