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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雨晴的脾破裂。
送进手术室前，她短暂清醒过一次。
她抓着我的袖口，声音很轻。
「我爸来了？」
我说：「来了。」
「他是不是又骂人了？」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扯了下嘴角，又疼得皱眉。
「他总这样。」
我握住她的手腕，确认脉搏。
「别说话，保存体力。」
她眼睛转了转，看见站在门口的邵主任。
邵主任像被钉在那里。
不敢进，也不敢退。
邵雨晴叫他：「爸。」
他立刻扑过来：「晴晴，爸在，爸在。」
她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你别骂医生。」
邵主任僵住。
「你每次骂完人，都说是为他们好。」
她吸了口气，疼得声音断开。
「你别这样了。」
手术室门关上。
邵主任站在外面，整个人塌下去。
他慢慢蹲到墙边，双手捂住脸。
没人安慰他。
也没人落井下石。
急诊还是照样转。
小孩发烧，老人胸痛，醉酒的男人吐了一地。
我从手术室门口回来，继续接诊。
凌晨两点，邵雨晴手术结束。
脾脏保住了一部分，人转入icu。
普外主任摘了口罩：「暂时稳定，后面看感染和出血情况。」
邵主任扶着墙站起来。
「谢谢，谢谢。」
普外主任没看他。
「谢急诊吧，送得及时。」
邵主任转头找我。
我正给一个哮喘病人开雾化。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病人家属认出他，小声说：「这不是那个主任吗？」
邵主任像没听见。
他等我写完医嘱，低声说：「林禾，雨晴活了。」
我说：「嗯。」
「谢谢。」
我看向他。
他嘴唇干裂，眼窝凹下去。
一夜之间，那个爱拍桌子的人像被抽走了一层皮。
我说：「不用谢我，谢制度。她按急危重症流程进的绿色通道。」
他脸色难看。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我？」
「这是事实。」
他沉默。
过了好久，他说：「你爸的事，我」
我打断他：「别说对不起。」
他抬头。
我说：「我不想替我爸接受。」
他眼圈红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把病历递给护士。
「调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急了：「我可以赔偿。」
「赔谁？」
他愣住。
我说：「赔我爸十七分钟？赔我妈坐在icu门口等我的那一个小时？还是赔小唐差点丢掉的实习鉴定？」
邵主任张了张嘴。
没话。
我继续说：「你不是第一次这样。只是这次，死人的是我爸。」
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林禾，我女儿还在icu。」
「我知道。」
「能不能等她稳定？」
我看着他。
他终于也尝到了这句话的苦。
家属还在等。
病人还没稳。
可流程不会因为你痛就停下。
我说：「调查组不会拔她的管。」
他闭上眼。
「你真狠。」
我笑了一下。
「你教的。」
早上七点，卫健委工作人员在会议室重新询问。
这次来的人更多。
周姐，小唐，刘玥，王浩，还有两个以前被迫连轴转后离职的医生。
他们拿出排班截图，聊天记录，投诉模板，插队登记。
一件件摊开。
邵主任坐在对面，没再拍桌。
孙科长也没再说内部协调。
问到最后，工作人员问我：「林医生，你的诉求是什么？」
所有人看向我。
我手边放着我爸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纸边被我捏皱了。
我说：「第一，公开调查违规排班和打击报复。第二，撤销对我的旷工认定。第三，给所有被威胁的人书面道歉。第四，完善急诊请假和备班制度。」
工作人员记录。
「还有吗？」
我看向邵主任。
他也在看我。
那双熬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命令。
只有怕。
我说：「还有，邵明远必须离开管理岗位。」
邵主任猛地抬头。
「林禾！」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声音发哑：「你这是要我死。」
我说：「除非死人，不要临时请假。」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我把那张群截图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