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谢钺的语气没有波动,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确定?"

"确定。"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问。

转身吩咐管事开中门。

我站在书房里,指尖微凉。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再是上一世那种带着杀气的阔步。是稳的,甚至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意味。

他进来了。

慕松辞穿着一身墨色锦袍,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没有佩剑。眼上的白绸已经去了。

一双眼,黑沉沉的,落在我脸上。

三年。他有三年没见过我。

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有见过我。

前世他瞎了六年,复明后第一眼看见的是姐姐。

如今他瞎了三年,复明后特地找上门来,看的是我。

"晏二姑娘。"

他的声音比我记忆中低了些,没有那种暴戾的锐气。

但我的右手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上一世那一剑的感觉太深了。筋脉断裂的声音像绷弦崩裂,疼得我连喊都喊不出来。

"慕将军。"

"三年未见。"

"我们并未见过。"

他愣了一下。

是啊。他瞎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我。他来晏家提亲的时候,我躲在后院里没露面。花轿那日他人在将军府等着,也没见着我。

他对我的全部了解,只有一个名字,一封信,和别人的转述。

"你说得对。"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是我唐突了。"

谢钺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言不发。

"慕将军来谢府,所为何事?"

"问一件事。"

"请说。"

他向前迈了一步。

谢钺同时向前了半步。

动作极轻,但慕松辞显然察觉了。他停住了脚,目光从谢钺身上掠过,又回到我面上。

"晏二姑娘,你姐姐在哪?"

三年了,还是这个问题。

"不知道。"

"我听说她去了江南。"

"那将军该去江南找。"

"我去了。找不到人。"

我没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的声音。"

"什么?"

"你的声音"他皱着眉,像在辨认什么,"我以前听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该听过。

这一世我没有嫁过去。没有在他身边待过一天。他没有听过我的声音。

除非

"将军记错了吧。"

"没有记错。"他的语气忽然笃定了起来,"三年前,我在府中养伤的时候,听过一个声音。是来传话的。"

"将军。"谢钺开口了。

声音不重,但足够让慕松辞闭上嘴。

"三年前晏家发生的事,想必将军也清楚。晏二姑娘如今在谢府做客,慕家的事与她无关。将军若要找人,不必来这里。"

慕松辞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东西我看不分明,但空气里有什么绷紧了。

"谢公子。"慕松辞的声音淡了下来,"我只是来认个人。"

"人已经认过了。请回吧。"

慕松辞没有动。

他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困惑,有隐约的什么东西在翻搅。

"晏二姑娘,"他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将军慢走。"我没有回应那句话。

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有一件事。"

他没有回头。

"三年前那个花轿,是替你准备的。我知道。"

然后他走了。

他知道。

他知道那个花轿是给我的。

他知道替嫁这件事。

三年了。他瞎着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我转向谢钺。

谢钺的表情平静,只是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冷意。

"大概是我去慕家那天之后不久。他不傻。晏家大姑娘消失,二姑娘跑来了谢府,他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他为什么还要问我姐姐在哪?"

谢钺看着我,眼里有复杂的东西。

"他想确认,那三年里有没有另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身边过。上一世有。这一世没有。所以他困惑了。"

"他在找我的痕迹。"

"对。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