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女士,后续的手续需要家属签字。”
“骨灰安放和联系人这一栏...需要填您先生的名字吗?”
护士递过来一支笔。
我停了很久,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微微发颤。
最后,我一笔一画,在上面只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了。”
我轻声说。
“只有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陆行川发来语音。
“温宜,贝贝昨晚哭累了,刚睡着没一会。”
“我等会儿去学校处理一下网上那几句闲话,然后就去接团团。”
“你带她去吃她最爱的小馄饨,昨晚的事,我等下见面再跟她解释。”
朝阳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照进来。
我站在窗口,看着手里那张火化单,没有回复。
没过多久,陆行川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怎么不回消息?团团还在赌气?”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隐约夹杂着学校门口的鸣笛声。
“她从小就敏感,越是害怕的时候,越要学会把气喘匀。”
“你也是,别一着急就替她把害怕放大。”
听到这句话,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眼眶却酸涩得厉害。
我想起团团两岁第一次确诊哮喘的那个晚上。
陆行川彻夜守在病床边,学着护士的样子,笨拙地给团团固定雾化面罩。
那时候,他的手抖得比团团还要厉害。
他也曾抱着团团,一遍遍耐心地陪她练习深呼吸,在每一个雷雨夜给她读睡前故事。
为了给团团做手工,他可以推掉一整个下午的会议。
那时候,团团总是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所以我一次次相信,他只是太忙了,他会改的。
后来公司来了单身妈妈苏晴,她孤身一人带着贝贝打断了我们原本安逸的生活。
只要贝贝一哭,陆行川就会用同样的话撤回对团团的承诺。
“团团是有底气的孩子,有爸爸妈妈疼。”
“贝贝什么都没有,我们先让一次,不会少掉爸爸的爱。”
我点开手机里的学校健康系统,想导出团团以前的体检报告。
却在历史记录里,翻到了一条三天前的未读提醒。
那是校医发给第一监护人陆行川的短信。
“陆行川家长,团团的备用吸入药接近用完,近期夜咳频繁,建议尽快带孩子复诊,并同步告知另一监护人。”
陆行川的回复很冰冷。
”收到。先让她练习识别紧张和病症,别让她一咳嗽就觉得自己不能参加集体活动,这样会产生心理依赖。”
他甚至,没有把这条提醒转发给我。
我的指尖一寸寸凉了下去。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团团的身体状况。
他只是把他的“勇敢教育”,放在了“立刻处理”之前。
他默认我是个情绪化的母亲,所以自作聪明地用他的冷静来操控一切。
中午,陆行川回到了家。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推门进来。
他习惯性地往餐桌旁看了一眼,发现团团常坐的位置空着,脸上终于闪过一瞬不安。
“团团呢?还没回来?”
他把公文包扔在鞋柜上,眉头紧锁。
“温宜,我知道她是想让我难受。可用装病,拒绝沟通来换取关注,这不叫勇敢。”
“你这样惯着她,只会毁了她。”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陆行川,如果她当时,是真的害怕呢?”
陆行川深思熟虑片刻。
“如果她真的害怕,我会抱她。”
“但抱完之后,我还是会教她,别把害怕变成控制爸爸的办法。”
陆行川把所有的过错都甩锅给我的纵容,理直气壮地出门去赴女下属的约。
我跌坐在团团再也不会回来的卧室里,抱着她那件小睡衣泪流满面。
我的团团明明连说一句害怕都不敢,却被她最爱的爸爸定下了自私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