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我面前摆着三份资料。
校医的急诊登记,礼堂的值班表,以及陆行川的通话记录。
时间线清晰得残忍。
中秋傍晚六点,团团已经出现明显不适。
六点半,校医发现药盒被锁在礼堂储物柜,连续给陆行川打了三个电话。
当时,陆行川正在陪贝贝做上台前的最后一次排练。
他在电话里对校医说。
“让她先做呼吸练习,别纵容她。今天是贝贝第一次上台,不能影响活动秩序。”
七点,团团独自离开了学校。
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风箱一样的肺鸣音,淹没在了中秋夜的礼花声里。
“温宜,你怎么在这?”
苏晴牵着贝贝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局促。
“听说学校在查中秋的事,贝贝这孩子心重,一晚上没睡好。”
贝贝躲在苏晴身后,有些委屈地咬着嘴唇。
“温阿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团团自己把药盒给我的,她还说不能告诉陆叔叔,不然陆叔叔会觉得她不勇敢。”
她重复的每一句话,都是陆行川刻在团团骨子里的规则。
我问她。
“团团当时,有没有说她很难受?”
贝贝愣了一下,怯生生地点头。
“说了,她一直捂着胸口...”
“可是她说,千万别找爸爸,爸爸今天要让贝贝开心。”
“别找爸爸,爸爸今天要让贝贝开心。”
“胡闹!”
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斥责。
陆行川大步走进来,习惯性地将苏晴母女护在身后,转头看向我,语气里满是疲惫。
“温宜,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发泄情绪的地方。”
见我没动,他转头看向班主任。
“李老师,如果团团在班里说过不欢迎贝贝的话,那就让她现在回来,把话讲清楚。”
“她不是坏孩子,但做错了事,不能用身体不舒服来逃避该承担的责任。”
我抬起眼,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陆行川,如果她回来,你还要她说什么?”
陆行川答得很快。
“我当然会先好好哄哄她。”
“但我也会让她明白,体谅别人不是吃亏。”
“她是我的女儿,我希望她能勇敢长大。”
苏晴在旁边慌忙解释。
“行川,你别怪温宜。”
“贝贝真的不是故意的,温宜,你别把事情闹大好不好?”
陆行川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把苏晴往后拉了拉,对我叹了口气、
“温宜,你不能因为团团情绪不好,就把所有人的善意都判成错。”
“团团有爸爸,有妈妈,她应该学会把安全感分一点给没有的人。这才是好孩子。”
我看着他,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放在了桌面上。
“她没法回来讲清楚了。”
我轻声说。
陆行川不屑地扫了一眼那张纸,冷笑一声。
“温宜,你现在连伪造医院证明这种手段都用上了?就为了逼我选边站?”
“你太让我失望了!”
班主任李老师再也忍不住了。
她颤抖着将学校刚刚收到的死亡注销回执,缓缓推到了陆行川面前。
“陆先生...团团昨晚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温女士今天,是来办手续的。”
陆行川的视线这才落在纸张上红色的公章上。
“死亡原因:哮喘急性发作导致窒息。”
“死亡时间:中秋夜十点四十五分。”
他的指尖一点点失去血色,僵在了原地。
我看着他,眼眶里没有一滴眼泪。
“陆行川,你现在终于知道,她没有装害怕。”
“可她最害怕的时候,已经不会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