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像个陀螺一样在餐厅和出入境大厅之间连轴转。
填表、体检、按指纹。
每一次拿到回执单,我的心就踏实一分。
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我拿到手六千块钱。
加上之前的存款,机票钱已经足够了。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回家时,从包里数出两千块,递给我妈。
「妈,这是厂里这个月发的一半底薪,剩下的扣着当押金了。」
我妈一把抓过钱,沾了点唾沫数了两遍。
「怎么才这么点?不是说有两万奖金吗?」
「下个月才发。」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她撇了撇嘴,把钱揣进兜里。
「算你还算有点良心。」
「这钱正好给你姐买套好点的护肤品,她天天熬夜准备面试,皮肤都粗糙了。」
我没接话,转身回了卧室。
晚上,我用手机查了特价机票。
两周后的下午三点,飞往伦敦希思罗机场。
离出发还剩半个月。
我不打算带走任何多余的东西,只带几套换洗的贴身衣物和专业书籍。
因为我知道,季瑶有随时进我房间乱翻的习惯。
如果出现大号的行李箱,一定会引起她的警觉。
去二手市场转了一圈,我花五块钱买了一个破旧的红蓝条纹编织袋。
把它压在床垫最下面。
每天深夜,等他们都睡着了,我就打开手电筒,把几件纯棉t恤和书本卷紧,一点点塞进那个干瘪的编织袋里。
在这个家里,我活得像个窃贼。
偷走本该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一周后,我接到短信通知。
签证通过了,护照已经寄到了附近的驿站。
我请了半天假,去把那个装着我所有未来的文件袋拿了回来。
暗红色的本子,翻开里面,那一页贴着我的照片,旁边是繁复的英文签证。
这是我的单程票。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装进随身的布帆布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出发前一天,我回到家里。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
我定在了原地。
我的卧室被翻得乱七八糟。
抽屉全部被拉开,床单被掀在一边。
甚至连床垫都被推歪了半边,藏在床底的红蓝编织袋被拽了出来。
季瑶正坐在我的床上,手里拿着那本我用来记账的旧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着。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满脸怒容。
「季妍,你哪来的钱?」
她把账本摔在地上,指着上面的记录。
「你在厂里打工,一个月才给妈交两千,账本上写着你卡里还有一万多!」
「你背着家里藏私房钱?」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我快步走过去,想捡起账本,季瑶却一脚踩在了上面。
「你居然背着家里存了这么多钱!」
「你知不知道爸爸为了我的工作,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凑钱,你居然还在这藏着掖着?」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