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我提着一盏灯笼,独自走进了姜婉住的那间偏僻小院。
姜婉正坐在窗前发呆,手边放着那个装毒步摇的锦盒。
看见我进来,她慌忙站起身,怯怯地叫了一声:「嫡姐。」
「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把灯笼搁在桌上,开门见山。
「那步摇上的毒验过了吗?」
姜婉点点头,声音很小:「找街口的周大夫验的,说是一种叫红颜枯的西域毒药,沾上就起疹子,一天之内脸就烂了。」
「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我姨娘当年脸上烂得不成样子,也跟这毒的症状一模一样。」
姜婉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心里一阵酸涩。
姜婉的姨娘周氏,当年也是我爹的妾室,据说容貌极美。
后来不知怎么脸上长了烂疮,被送到庄子上养病,不到半年就死了。
那时候姜婉才三岁。
「把眼泪擦干。」
我从袖中掏出帕子递给她,「你姨娘是被柳氏害死的,我娘也是。咱们俩的仇人是同一个。」
姜婉接过帕子,怔怔地看着我,声音发颤:「嫡姐,你为什么忽然」
「因为我发现我蠢了十年。」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七岁那年用肉包子砸她的事说了出来,「就那半个包子,你就敢徒手去拿沾了毒的步摇?」
「那不是普通的包子,」
姜婉忽然抬起头,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
「那是嫡姐给我的第一个东西。在柴房里,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是那个包子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我愣住,随即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傻不傻。」
我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伸手在她脑袋上重重揉了一把。
「以后不许干这种蠢事,听见没有?」
姜婉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晚,我和姜婉聊了很久。
她把柳氏这些年在后院干的龌龊事一桩桩告诉了我,克扣月例只是小事,柳氏还偷偷放了印子钱,用相府的名义在外面放贷,利滚利逼死了好几户人家。
甚至还往我爹每天的补汤里添了慢性毒药,剂量极轻,不会马上致命,但日积月累,身子骨早晚要垮。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惊讶地看着她。
姜婉低下头,声音很小:「我装傻装了十年,就是为了让柳氏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和她那些心腹在我面前说话从来不避讳,我都记下来了。」
我盯着这个看似柔弱胆小的庶妹,第一次真正认识了她。
第二天一早,我就让姜婉把她记下来的东西全部写成了册子。
放印子钱的账目、下毒的时间剂量、害死两条人命的证据,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但光有册子还不够。
我爹虽然暂时禁了柳氏的足,可他骨子里是个念旧情的人。
柳氏又给他生了姜嫣这个女儿,单凭一本册子,未必能让他痛下杀手。
我需要一个让他亲眼见证的机会。
这个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