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裴家老太太的寿宴。我爹带着我和姜婉一同赴宴。
因为柳氏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裴老太太虽然照常发了帖子,但态度已经冷淡了许多。
宴席上,我老老实实地坐在角落里,尽力扮演一个温顺乖巧的大家闺秀。
可老天偏不遂人愿。
开席不过三巡,一个醉醺醺的纨绔公子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举着酒杯,大声嚷嚷。
「这不是相府那位姜大小姐吗?听说你被你继母在书房里关了一下午,还fanqiang跑了?」
「啧啧,裴大人也在场?这可真是」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各种幸灾乐祸。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捏断了。
裴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放下酒杯,正要开口,一道声音忽然从主位上传来。
「邢公子喝醉了。」
裴砚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那纨绔面前,声音冷得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来人,送邢公子出去醒醒酒。」
两个裴家的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纨绔就往外拖。
那纨绔还想挣扎,裴砚又补了一句:「另外,邢公子去年秋闱舞弊的证据,我已经派人送到礼部了。」
「明日一早,邢家大概就能收到革职的文书。」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裴砚转过身,面向满堂宾客,微微勾起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
「诸位,今日是我祖母的寿宴。谁要是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明日恐怕就不止革职这么简单了。」
没人敢说话。
裴砚这才收回目光,状若无意地走到我身边,低声道:「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出宴厅,来到后花园的凉亭里。
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将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也映出了几分柔和。
「你的手臂好了?」我看着他吊着的绷带已经拆掉了。
「差不多了。」
裴砚靠在栏杆上,忽然开口,「柳氏在狱中写了一封信,送到我祖母手里。信上说你不守妇道、水性杨花,还说你在书房的合欢散是我和你合谋演的一出戏,目的是逼我娶你。」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我祖母把那封信给我看了。」
裴砚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你知道我怎么跟她说的吗?」
我摇头。
「我说,」
裴砚走近一步,月光落在他眼底,照出一片坦荡而滚烫的光。
「不是她逼我娶她,是我裴砚想娶她,想了十年。七岁那年,我在宫宴上被人推进湖里,是姜婳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那时候她连水都不会,差点把自己也淹死。」
我愣住了。
七岁?宫宴?我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我救的分明是个哭哭啼啼的小胖子!
等等。
我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修长、面如冠玉的年轻少卿,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该不会就是当年那个,那个胖得眼睛都看不见的小哭包吧?」
裴砚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谁是小哭包。」
他别过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我那是在水里呛的。」
我盯着他通红的耳廓,忽然想起翠竹那句「死装货」,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裴砚恼羞成怒。
「没什么。」
我收敛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那你祖母怎么说?」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她说不答应。」
我心头一沉,但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裴家老太太看不上我,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但她也不说不答应。」裴砚又补了一句。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要看看。」
裴砚转过身,面对着满园的月光,声音低缓而郑重,「看你是不是真的变了,是不是真的能当好裴家的少夫人。」
我怔在原地,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姜婳,」
裴砚没有回头,声音却稳稳地传进我的耳朵,「我赌了一把。在你翻窗回来找你妹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把赌对了。」
「十年的嚣张跋扈是假的,或者说,是被柳氏刻意养出来的。真正的你,会在知道真相后毫不犹豫地回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所以,」
裴砚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你打算让我等多久?」
月光如练,晚风轻拂。我抬头看着这个从七岁就认识、十年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确实挺不讲道理的。
「那得看你的表现。」
我扬起下巴,恢复了往日的张扬模样,「本小姐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裴砚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沉沉的,却意外地好听:「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