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回温暖干燥的实验室,将那把黑伞收起,放在了门外。
外面的惨叫声渐渐被暴雨声掩盖。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贺明舟。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业力回旋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
碾碎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由于初代新药的严重事故,贺明舟的公司被法院强制破产清算。
不仅名下的所有房产、车子被查封拍卖。
他本人也因为涉嫌大规模商业欺诈,被正式逮捕。
警方在调查资金流向时,顺藤摸瓜,重新翻出了五年前那场实验室爆炸案的疑点。
顾逾白将我这些年整理好的证据,直接递交给了安全部门。
真相大白于天下。
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了这起骇人听闻的案件。
《抗癌新药背后的血色谎言:天才科学家遭丈夫生母联手软禁长达五年》。
法庭上,贺明舟穿着囚服,脸色灰败地站在被告席上。
当法官宣读他因为故意伤害罪和商业欺诈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时。
他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拼命转头在旁听席上寻找我的身影。
可我根本没有去。
这种人的下场,已经不配再浪费我一秒钟的时间。
苏晚萤的罪名更重。
除了职务侵占和伪造数据,她还在爆炸案中负有主要责任。
最终被判了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说她在听到判决结果时,当场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被法警拖了下去。
而我那个偏心到极致的亲生母亲。
在得知贺明舟入狱、苏晚萤被判无期的那天晚上。
一个人躺在医院走廊的加床上,突发大面积心梗。
她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眼睛瞪得老大,想要呼救。
可走廊里空无一人。
值班护士赶到的时候,她的尸体都已经僵硬了。
她的遗物里,紧紧攥着一张五年前我得奖时的报纸。
上面有我的照片。
不知道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是悔恨,还是恐惧。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悲哀的,是贺子谦。
公司破产,奶奶死亡,爸爸入狱。
曾经那个穿着昂贵小西装、被娇惯得无法无天的小男孩,失去了所有的庇护。
他被社会福利机构送进了一家普通的孤儿院。
因为过去那副骄纵的脾气,他在孤儿院里经常被其他孩子孤立和欺负。
有一天。
孤儿院的电视里正在重播我出席国际医学论坛的画面。
我站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地用流利的英语发表着演讲。
台下是全球顶尖的医学专家,都在为我鼓掌。
带班的老师叹了口气,指着电视对贺子谦说。
“看到了吗?那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
贺子谦呆呆地看着屏幕。
看着那个曾经被他叫做“怪人”、“老巫婆”的妈妈。
他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我妈妈”
“那是我妈妈啊”
可是,没有人相信他。
其他孩子嘲笑他是个撒谎精,拿小石头砸他。
他只能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推开的,是这辈子唯一会无条件包容他的人。
但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