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迎来了今年最大的一场暴雨。
狂风卷着雨水,狠狠砸在实验室外面的玻璃幕墙上。
我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顾逾白刚泡好的热茶。
温度刚刚好。
“他已经在外面跪了三天了。”
顾逾白走到我身边,视线穿过雨幕,落在门外的那两个身影上。
贺明舟跪在实验室的大门外。
暴雨将他浑身浇得湿透,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惨白的脸上。
而在他身边,躺着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苏晚萤。
苏晚萤在雨水中痛苦地扭动着,却无济于事。
“他说,只要你肯见他一面,把二代新药的代理权给他。”
“他愿意立刻去法院自首,把当年爆炸案的真相说出来,还你一个清白。”
顾逾白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替他求情,也没有落井下石。
“他还说,哪怕你不肯复婚,只求你救救他的公司,救救你妈。”
我看着窗外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热茶的白雾在眼前氤氲开来。
“拿把伞吧。”
我放下茶杯,转身走向门口。
顾逾白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把巨大的黑伞,撑开,走在我的身侧。
推开大门,狂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
警卫立刻列队在两侧,为我们让出一条通道。
听到脚步声,贺明舟艰难地抬起头。
当看到我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时,他的眼睛里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慕寒!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膝行着想要扑向我,却被警卫无情地挡住。
“慕寒,我把苏晚萤带来了!”
他指着地上像虫子一样蠕动的女人,声音因为在雨中喊了三天而嘶哑破裂。
“都是她!都是她骗了我!”
“你杀了她也好,让她去坐牢也好,我全凭你处置!”
“求求你,把核心数据给我吧!公司要破产了,妈在医院快要病死了,子谦子谦不能没有爸爸啊!”
他重重地把头磕在积水的路面上。
一下,又一下。
额头很快渗出了血迹,混着雨水流了满脸。
我撑着黑伞,静静地看着这场迟来的、廉价的忏悔。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甚至连一丝同情都挤不出来。
“贺先生。”
我开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雨幕,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把责任都推给苏晚萤,只要你下跪磕头。”
“过去那五年的折磨,那场差点击碎我脊骨的爆炸,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贺明舟磕头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
“科学容不得半点造假。”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感情,也一样。”
“你不是活不下去,你只是无法接受,当初那个被你们踩在脚底榨干血肉的垫脚石。”
“原来是你们永远高攀不起的山峰。”
我微微弯下腰,视线与他平齐。
“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不是因为你不小心犯了错。”
“而是因为你们又蠢,又毒。”
“带着你的苏晚萤,滚回属于你们的垃圾堆里去吧。”
我直起身,转身准备往回走。
贺明舟发出了一声绝望凄厉的惨叫。
“温慕寒!你不能这么绝情!”
“那是你妈!那是你亲生儿子啊!”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在你们为了苏晚萤,把我当成精神病扔进暴雨里的那一天。”
“我就已经,没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