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灌进口鼻,我的神魂迅速消散。
灵识模糊,四周响起沉闷的阵法轰鸣。
咚。
咚。
每一下,都把一段记忆从脑子里震出去。
我忘了寒玉床下藏药的位置,忘了师兄曾替我挡过雷劫,连师尊披风上的冷檀香也越来越淡。
岸上,妈妈俯身望着我。
“桑桑,叫妈妈。”
她的声音穿过水面,温柔得像我还未被送去献祭时。
魔渊爆发那天,我被魔气侵蚀,浑身冰冷。
家里只剩最后一颗护心丹。
妈妈把我抱在怀里,轻声说药太苦,让我先睡一会儿。
我信了。
再次睁眼,药瓶已经空了。
明珠靠在爸爸怀里,脸上的黑气慢慢退去。
而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灵脉寸寸断裂。
“妈妈,我也疼。”
她替明珠擦去冷汗,没有回头。
“桑桑底子好,熬一熬就过去了。”
我没有熬过去。
原来在抽签之前,他们就已经选过她一次。
池水钻进耳朵,那段记忆又被撕走。
我死死掐住掌心,不准自己忘。
“我叫叶桑。”
可声音变成含混的呜咽。
妈妈笑了。
“对,桑桑要把灵骨给妹妹了。”
她把明珠的神魂放到池面。
红光立刻缠上我的心口,一点点朝我体内钻。
明珠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姐姐,把命格给我。”
我的心口猛地剧痛。
像有另一个灵魂要从里面硬生生挖走我最后的东西。
我疼得四肢乱蹬,嘴里全是血水。
爸爸在岸上催促:
“快点!明珠撑不住了。”
妈妈将手伸进池中,按住我的头。
“桑桑别动。”
“等妹妹拿走命格,你们就能一起回家。”
原来他们不是想救我。
他们只是需要一具与他们血脉相连的躯壳,供养明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缠在四肢上的血缘咒立刻收紧,神魂发出碎裂的响声。
师尊的声音却从胸口残花里传来。
“桑桑,看着我。”
浑浊池水外,他双手攥着锁链,掌心已经被割得见骨。
“只要你愿意,我便替你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爸爸厉声大喊:
“她是我们生的,你凭什么!”
锁链再次勒紧,我胸口一阵窒息。
妈妈也哭着拍打水面。
“桑桑,血缘怎么能断?”
“妈妈真的会疼你,只要你先救明珠。”
我望着她按住我头顶的手。
就是这只手,拿走我的护心丹,换走我的生签,九次按下继续。
我张开嘴,血水涌进肺里。
“我愿意。”
师尊猛地扯断锁链。
撕裂感从神魂深处炸开,我疼得眼前全黑,却第一次觉得命是自己的。
化骨池轰然倒卷。
明珠被红光弹出去,重重摔回岸边。
妈妈扑过去抱她。
爸爸甚至没看水里的我一眼。
师尊踏进池中,将几近破碎的我捞进怀里。
他的指尖点在我的眉心,生生抽出了那根维系血脉的灵骨。
我抓住他的手指,咬着牙费力叫了一声:
“师尊。”
他红着眼应我。
“在。”
白色命牌从池底升起,落进我胸口。
上面的血缘一栏缓缓褪去。
【生父:无。】
【生母:无。】
【师承:九幽冥尊。】
妈妈看见那三行字,终于慌了。
“不行!我是她妈妈!”
她伸手来抢,命牌却穿过她的掌心。
明珠的神魂再次暗下去。
长老脸色惨白。
“血缘已断,换命大阵失效。”
“第十次雷劫,她只能自己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