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被直挺挺地拉了起来。
尸僵已经完全蔓延开来了。
妈妈的手像被蛇咬了一样,猛地松开。
“砰!”
我的头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硬物碰撞的沉闷声响。
她终于害怕了。
因为她看到,在那些被开水烫掉死皮的边缘,大片大片紫黑色的尸斑正如同瘟疫一般,在我的后颈和脸颊上浮现出来。
那是活人身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老刘”
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他他的脸怎么紫了?身子怎么硬得像石头?”
爸爸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哆嗦着伸出手,半跪在地上,把手指颤颤巍巍地探向我的鼻尖。
停顿了两秒。
他又猛地把手按在我僵硬冰冷的颈动脉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我看着爸爸的瞳孔骤然放大,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喉咙里发出见鬼般的破音。
“没气了真的没气了”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
妈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她指着爸爸,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他命那么硬,当初在肚子里怎么折腾我都死不了,喝点偏方怎么可能死!”
“这是煞气反噬!对!是天煞孤星在作怪!”
她发疯似的在屋里转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就是不敢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我冷冷地看着她这场拙劣的表演。
她不是不相信我死了。
她只是不敢承担虐杀亲生儿子的罪名。
她害怕那个她嫌弃了一辈子的“天煞孤星”,真的变成了向她索命的厉鬼。
刘深缩在墙角,脸色比我的尸体还要白。
他死死盯着我身上那些紫黑色的尸斑,牙齿开始打颤。
“爸妈弟弟真的死了杀人了,我们杀人了”
“闭嘴!”
爸爸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刘深。
往日的慈父形象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就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什么杀人!谁杀人了!他是自己生了急病没挺过去!”
爸爸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村里人都睡得早,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这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爸爸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他死在家里,还被烫成这副鬼样子,咱们一家子都得吃枪子!”
妈妈停下脚步,像是抓到了主心骨。
“对对对,不能让人知道。老刘,你说怎么办?咱们报警说是意外?”
“报个屁的警!”
爸爸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
“警察一验尸,石灰水、开水烫、还有针眼,你当警察是瞎子吗?”
他指着地上的我,就像在指一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趁着天黑,把他卷了,扔到后山乱葬岗去。”
“就跟村里人说,他煞气发作,连夜送去市里的精神病院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妈妈连连点头,仿佛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好,好,就这么办。反正村里人都知道他不正常,没人会怀疑的。”
他们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我最终的归宿。
没有眼泪,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他们只关心如何掩盖罪行,如何保全他们这个“完美”的家。
我漂浮在半空,想笑,却只有满心的苍凉。
生前我是一把随时会割伤他们的刀,死后我是一袋急于掩埋的垃圾。
爸爸找来一领破旧的草席。
那是以前冬天垫猪圈用的,边缘还沾着洗不掉的污渍。
他用脚把我僵硬的身体踢得翻了个面,然后像卷破布一样,把我卷进了草席里。
找了根粗麻绳,在两头胡乱地打了个死结。
“深儿,过来搭把手。”
爸爸招呼着缩在角落里的刘深。
刘深拼命摇头,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个草席卷。
“我不要爸,我不敢碰他他会缠上我的”
“没用的废物!”
爸爸低骂了一声,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刘深的后脑勺上。
“他活着的时候我能打他,死了我一样能收拾他!你怕个屁!”
“你要是不抬,等警察来了,我就说是你给他灌的石灰水!”
刘深被这句话吓住了。
他不敢再拒绝,哆哆嗦嗦地走过来,抱住了草席的一头。
尸体的重量加上僵硬的程度,让他抱得十分吃力。
妈妈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把铁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快点,趁现在没人,赶紧弄走。”
爸爸扛起草席的另一头,和刘深一前一后走出了家门。
夜风很冷。
我跟着他们,飘荡在通往后山乱葬岗的漆黑小路上。
听到爸爸低声咒骂:
“今晚就埋了,绝不能让村里人知道他死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