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挖深一点,别被野狗刨出来了!”
后山乱葬岗,冷月被乌云遮挡,四周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爸爸挥舞着铁锹,在松软的泥土里奋力挖掘。
他喘着粗气,每一锹都铲得极深,仿佛要把他对我的厌恶全部埋进这黑土里。
刘深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捏着衣角。
他的眼睛时不时地往那卷被扔在地上的草席上瞟,眼神里充满了做贼心虚的惶恐。
妈妈在家里清理现场,没有跟来。
我悬在半空,静静地看着他们。
坑挖到快半米深的时候,爸爸停下来擦了擦汗。
“行了,差不多了。深儿,把他推下去。”
刘深猛地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
“爸我真的不敢刚才抬他的时候,我感觉他在草席里动了一下”
“放你娘的屁!”
爸爸气急败坏地吼道。
“死都死透了,还动什么动!快点!”
在爸爸凶狠的目光下,刘深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用脚尖小心翼翼地抵住草席的边缘,想要把我推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
草席本来就破旧,被他这么一踢,麻绳竟然松开了。
草席散开一半,我那张青白僵硬、满是暗紫尸斑的脸,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半张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深的方向。
“啊——!”
刘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他看着我!爸,他真的在看着我!”
因为极度的恐惧,刘深的精神防线开始崩溃。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胡乱地扔进了刚挖好的坑里。
“不关我的事!刘妄,你别来找我!”
“是你自己命贱!我只是在那碗石灰水里,加了一点点耗子药而已!谁知道你那么不经药!”
空气瞬间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飘在半空,愣住了。
耗子药?
我看着坑底那个被刘深扔进去的皱巴巴的塑料包装袋。
借着微弱的月光,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骷髅头的标志。
原来如此。
我以为我死于十五年的虐待,死于那碗烧穿喉咙的生石灰水。
没想到,最后要了我命的,是我那个永远温柔善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好哥哥。
他怕我熬过这三天,怕我真的“改了命”。
他容不下我。
爸爸也愣住了,他举着铁锹的手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深。
“你说什么?你给他下了耗子药?”
刘深捂着脸,在地上崩溃大哭。
“我不想的是神婆说,他如果不死,我考大学的运势就会被他吸走”
“爸,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农村,我想去大城市啊!”
爸爸的脸色变幻莫测。
愤怒、震惊、最终化为一丝冷酷的权衡。
他没有打刘深,而是默默地用铁锹重新把土铲起。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提。”
他走过去,一脚将我散开的尸体踢进坑里。
动作粗暴得像在填埋一头死猪。
“轰隆”一声巨响。
天际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暴雨如注,瞬间把坑里的浮土冲刷得一干二净。
爸爸刚铲进去的泥土变成了泥浆,顺着坡度流走,我的尸体再次露了出来。
“见鬼了!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
爸爸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试图继续填土。
但雨太大了,坑里很快积满了水,尸体竟然开始往上浮。
刘深吓得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指着水坑里随着水波起伏的我,声音凄厉。
“见鬼了,他是在瞪着我吗?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