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平时不也是把他当狗一样使唤吗?”
“他吃剩饭的时候你们管过吗?他被我逼着喝尿的时候你们骂过我吗?”
刘深指着妈妈,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嘲弄。
“是你们从小就告诉我,他是个祸害,他是个多余的垃圾!”
“我不过是帮你们处理掉这个垃圾,我有什么错!现在出事了,你们想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这番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父母一直以来用来粉饰太平的遮羞布里。
妈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颤抖着嘴唇,似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警察没有给他们继续争吵的时间。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刘深的手腕上。
“刘深,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回局里走一趟吧。”
“不!我不要坐牢!我还要考大学,我还要去大城市!”
刘深疯狂地挣扎着,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趴在地上,死死抱住妈妈的腿。
“妈!救我!你救救我啊!你说过最疼我的!”
“你跟警察说,是你干的!是你喂的耗子药!反正你本来就不想让他活!”
妈妈如遭雷击。
她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在生死关头,竟然毫不犹豫地要把她推出去顶罪。
“深儿你、你说什么?”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警察强行掰开刘深的手,将他押上了警车。
看着闪烁的警灯越走越远,加上周围村民们唾弃的目光。
妈妈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跌跌撞撞地退回屋里,眼神开始变得空洞涣散。
“我的儿子我的好儿子去上大学了”
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突然看到墙角立着一把破旧的扫把。
妈妈扑过去,将那把沾满灰尘的扫把死死抱在怀里。
“刘妄?妄妄,你回来了是不是?”
她像哄婴儿一样轻轻拍打着扫把的木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慈祥笑容。
“妈知道错了,妈以后再也不让你喝符水了。”
“妈去给你炖排骨吃,吃红烧肉,你最爱吃了对不对?”
我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这个疯癫的女人。
迟来的爱比草贱。
活着的时候不给,死了对着一把扫把演什么母子情深。
我看着她抱着扫把在屋里转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妄妄乖,妈妈以后再也不让你喝符水了,你叫哥哥回来好不好?”
“他回不来了,你们一家子就在牢里好好反省吧!”
办案的警察冷冷地留下这句话,也带走了爸爸。
作为包庇罪和长期虐待的从犯,爸爸同样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临走前,爸爸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原本整洁的院子现在一片狼藉,疯癫的妻子抱着扫把坐在门槛上傻笑。
他引以为傲的长子成了杀人犯,他嫌弃了一辈子的小儿子成了一具尸体。
家破人亡,大概就是如此。
爸爸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悔恨,但这悔恨已经太迟了。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刘深因为涉嫌故意杀人,且手段极其残忍,被判了无期徒刑。
爸爸被判了五年。
至于妈妈,因为经受不住双重打击,经鉴定确诊为严重的精神分裂,被强制送进了市里的精神病院。
很讽刺,正是那个爸爸当初想用来掩盖我死亡的借口所在的地方。
我的尸体被警方妥善处理后,由村委会出面,在村里的公墓选了个干净的位置下葬。
没有盛大的葬礼,也没有人哭泣。
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我短暂一生中,最体面、最安静的一刻。
这天,我的灵魂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拉扯感,像是某种力量要将我带走。
在离开之前,我最后一次飘到了市精神病院的铁门外。
隔着铁栅栏,我看到了妈妈。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发花白,像个无家可归的老乞丐。
她蹲在放风的院子里,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烂蓝色塑料袋,当成了书包。
突然,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男孩走过。
那是医生家属的孩子。
妈妈立刻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刘妄!妄妄!”
她抓着栏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声音凄厉得让人心惊。
“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跟妈回家好不好?妈再也不打你了,妈给你买新衣服,买蓝色的书包”
小男孩被吓哭了,躲在大人的身后。
护工冲上来,粗暴地将妈妈按倒在地,准备给她注射镇静剂。
“放开我!我要找我儿子!我的妄妄啊——”
凄惨的哭喊声在精神病院的上空回荡。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那些我曾经拼命渴望、甚至不惜用生命去交换的爱意。
如今就摆在我面前,却只让我觉得廉价和可笑。
我不恨他们了,因为恨也需要感情。
而他们,不配占用我的任何情绪。
我的灵魂开始变淡,化作点点微光,向着高高的天空飘去。
再见了,这令人窒息的十五年。
“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们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