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的拜师仪式没能办成，但她的人留下来了。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丙字七号门口，铺蒲团、盘腿坐、翻书看，时不时抬头往窗户里偷瞄一眼。
瞄完了也不多话，低头继续啃她那本《基础功法入门》，偶尔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歪着脑袋靠着廊柱眯一会儿。
沈清辞来的第三天她就学乖了，不再跪着了，因为跪久了膝盖疼，而且顾师兄从来没因为她跪着就多看她一眼。
但苏小小发现了另一个规律：只要她待在门口附近不动弹，丹田里那点微弱的灵力就会比平时活跃得多。
她筑基初期卡了半年了，待了三天，松动了一截。
于是她彻底赖上了。
这天中午顾闲难得清醒了一会儿，从被子里坐起来喝了口水。
透过窗户缝看见苏小小坐在门廊下，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那本书都快掉地上了。
她头顶上栖着一只胖乎乎的麻雀，缩着脖子跟主人一起打瞌睡。
顾闲转头看了看沈清辞：“师姐，外面那个人你怎么看？”
沈清辞连眼皮都没抬：“你收不收徒是你的事。”
“我不收徒。”顾闲叹了口气，“太累了，教人比躺着累多了。”
“那你不用管她，她待够了自然会走。”
“她待了三天了。”
“那就再待三天。”
顾闲觉得师姐说的有道理，于是他把水杯放回去重新躺下来。
刚要闭眼，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他从窗户缝里往外瞄了一眼，看见七八个内门弟子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领头的是个扎高马尾的年轻人，腰挂长剑，金丹初期修为。
内门弟子。
金丹。
外门向来是炼气和筑基待的地方，金丹修士根本不会出现在东厢房这片区域。
“你们是干什么的？”王大锤从隔壁探出脑袋。
领头那个高马尾弟子拱了拱手，态度倒还算客气：“我姓陈，陈远，内门弟子。听说外门这里有一种特殊的修炼方式，我们几个想来……观摩一下。”
王大锤看了看他们：“观摩？”
“就是，”陈远压低了声音，“躺在草地上就能涨修为的功夫，是不是真的？”
王大锤回头瞄了一眼丙字七号的窗户，见没人出来阻止，理直气壮地点头：“真的，我躺了一个多月筑基了。”
陈远和他身后那几个弟子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又惊讶又兴奋。
陈远犹豫了半息，把剑解下来搁在墙角，走到外门那片草地上，找个空位置仰面躺下。
他身后那几个弟子有样学样，一个接一个倒下去，七八个内门弟子横七竖八地躺成了一排。
苏小小被动静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见一排内门师兄师姐整整齐齐躺在她面前，吓得差点把书甩出去。
她愣了两秒，转头看了看丙字七号的窗户，然后默默挪了挪蒲团，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赵无极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草地上的规模已经从二十几个扩展到了四十几个。
内门外门混在一起，境界从炼气到金丹不等，全都仰面躺着闭着眼，神情安详得像在做集体冥想。
赵无极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幅画面，双手垂在身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个字：“……行。”
他转身走了。
走了五步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又走了五步，又停下来。
最后他站在东厢房院墙外的那棵老槐树底下，靠树干闭着眼站了半盏茶。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四位长老当场石化的决定。
“大长老，”赵无极回到议事堂，语气平静得反常，“你帮我拟一条宗门令。内容：从今天起，外门东厢房丙字七号周围五十丈内划为‘特殊修炼区’，所有弟子均可自由进入修行，区内不设任何考核标准，不检查出勤情况，不限修炼时长。”
周鹤年手里那杯茶直接洒了一半：“掌门你疯了？”
“我没疯。”赵无极坐回主位，表情疲惫但眼神清明，“你仔细想想，那群弟子躺了几天了。王大锤，上个月筑基的。李狗蛋，炼气涨了两层。赵小六，刚突破筑基。还有内门那个陈远，金丹初期卡了两年了，他刚躺了半个时辰，你猜他丹田有没有反应？”
周鹤年探了神识出去。片刻后他收回来，脸色变了：“那个陈远的灵力确实比早上活跃了。”
“所以，”赵无极往后一靠，“与其拦着他们躺着，不如让全宗都躺，躺得越多，青云宗整体实力涨得越快。魔兽要来挡不住，那我们就把自己的境界先堆上去。”
四位长老面面相觑。
四长老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掌门您……要不要也去躺躺？”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外门方向那片草地上，四十多个弟子摊成一片，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打着轻鼾。
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明天再说。”
但当天晚上他就去了。
深夜，月上中天。
赵无极趁着没人注意，换了一身灰扑扑的常服，摸黑走到了东厢房丙字七号院墙外面那棵老槐树下。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清了清嗓子，在槐树底下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面——躺了下去。
脊背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懒散、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力场从东厢房方向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包裹住。
赵无极的丹田猛地一颤，经脉里那些沉寂了许久、怎么打坐都推不动的灵力，竟然跟着那股温热的潮水荡了一下。
他愣了半息，闭上眼。
半个时辰之后他睁开眼，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沉默着走回了内门的住处。
推开门进去之后他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表情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嘴角却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骂了全宗一个月的“成何体统”，然后他自己去躺了。
第二天清早宗门令正式张贴出来的时候，全宗弟子都惊呆了。
但有一个人全程没抬头看过那张布告——丙字七号房里，顾闲正在吃今天的第三块桂花糕。
系统弹提示：
【检测到宗门正式批设“特殊修炼区”，摆烂光环辐射范围扩大至官方认证。新增参与者速度提升，当前总参与者：58人，效率加成：580%】
【当前修为：金丹一层巅峰，距离金丹二层：约六个时辰】
顾闲嚼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一瞬。
六个时辰？那今晚睡一觉起来他就金丹二层了？
“嗯，还行。”
他把桂花糕咽下去，翻了个身继续睡。
系统在提示框的末尾加了句备注：【检测到一名特殊参与者：赵无极，修为元婴巅峰。该参与者当前状态：昨夜第一次摆烂体验后，今晨工作效率明显降低，口头禅从“成何体统”变为“再说吧”。】
顾闲在被子里笑了一声。
窗外的远山又近了一截。
万兽谷方向那片灰雾几乎退到了山脚下，绿油油的光点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山脊线，像一整片发光的潮水蓄势待发。
但东厢房这边没人看。
大家都在躺着，包括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