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宗掌教顾长岳亲临测试场。
严松与洛青禾起身行礼,附近弟子也跟着低头。赵元青站在人群中,原本想借二叔脱身,此时连开口都不敢。
顾长岳将五行归元盘放在高台上。
玉盘通体灰白,表面分布着五道沟槽,中央刻着一个圆形阵眼。此物已经多年未曾使用,缝隙里还留着清理不净的灰尘。
李三顺走下问仙阶。
严松先把禁灵身份牌的残片收走,又递给他一块没有阵纹的木牌。
“禁灵纹已经毁去。此次测试只记录灵根,不会抽取你的仙法气力。”
李三顺把手放上五行归元盘。
顾长岳站在一旁。
“全力运转《混元诀》,不要压制任何一条气脉。”
李三顺依言行功。
青光率先亮起,只升到一尺便停。
赤、黄、白、蓝四色接连出现,结果与测灵石完全相同。人群中传来几声低语,赵元青也攥住折扇。
五行归元盘都只能测出一尺,李三顺仍旧是五系下品。
掌教亲自到场又能如何?
灵根品级不会因为身份牌消失便凭空增长。
韩照已被执法弟子扣住。他看见玉盘上的结果,急忙喊道:“掌教明鉴,禁灵纹只会影响问仙阶压力,无法改变一个人的灵根。他原本就是五系下品,弟子并未篡改测灵结果!”
顾长岳没有回应。
玉盘上的五道光芒虽只有一尺,却保持着相同亮度。随着《混元诀》运转,五色灵气沿着沟槽流向中央。
五种灵气在阵眼中交汇。
没有冲撞。
也没有彼此消耗。
中央阵眼旋转起来,将五色灵气炼成一道无色气流。
高台上的风突然大了几分。
无色气流从玉盘中央升起,一尺、三尺、五尺,很快超过赵元青先前留下的八尺记录。气流撞上测试阵法顶部,整座高台都跟着震动。
顾长岳抬手稳住玉盘。
洛青禾看着五道沟槽,率先明白其中变化。
“他的五条灵根确实都是下品,可五行灵气已经形成同调。其他五系灵根互相争夺灵气,他体内的五行却能彼此补足。”
严松看向赵元青。
“上品火灵根只需修炼一种灵气,前期进境更快。李三顺五行同流,修炼速度尚未验证,根基却远胜寻常杂灵根。”
顾长岳收回手,无色气流重新落入玉盘。
“测灵石没有测错,他目前仍是五系下品。”
人群中议论再起。
赵元青听见前半句,压在胸口的气终于顺了些。
可顾长岳很快继续开口。
“《混元诀》将五行炼成一体,他的灵根已经有混元灵胚之象。若能长期保持五行平衡,五条灵根可以共同成长。”
“太玄宗近六百年未曾出现五行同调者。此等资质究竟能走多远,本座也无法断言。”
无法断言。
这四个字比直接判定上品灵根更重。
上品火灵根的上限有迹可循,五行同调却没有现成记录。掌教亲自使用古老玉盘,只为确认李三顺体内的变化。
赵元青看向自己腰间的红玉,先前的自得已经散去。
他仍旧不服。
“弟子并非质疑掌教,只是问仙阶受到禁灵纹干扰,李三顺的成绩该如何核定?宗门培养名额有限,总要给其他测试者一个交代。”
这句话说得还算规矩。
严松取出留影石,将阵法记录映在半空。
“问仙阶每级压力皆有记录。李三顺踏上第三百级时,承受的压力已经超过正常状态下的七百级。禁灵身份牌还抽走了他大半仙法气力。”
严松抬手指向炼心门。
“他在五息内主动破开幻境。两关成绩加起来,本届无人能及。”
广场上的少年纷纷看向赵元青。
赵元青走了五百六十七级,先前还拿这个成绩压人。如今李三顺顶着禁灵纹走到三百级,换算以后远超七百级。
其中差距,已经没有争辩余地。
石小虎抱着行囊挤到高台旁,兴奋得脸都红了。
“李大哥,我就知道你能进仙门!”
赵元青本就难堪,听见他的声音,忍不住呵斥:“一个下品土灵根也敢在高台前喧哗?太玄宗门规森严,当心入门第一天便挨罚。”
石小虎吓得停住脚步。
李三顺走下高台,接过自己的行囊。
“打不过就搬赵家,争不过又吓唬小孩。你干脆把祖坟背来,让你家祖宗替你测灵根。”
周围传出低笑。
赵元青捏紧折扇:“灵根只决定入门。修行还看功法、资源和家世。赵家有人在内门,也有人担任宗门执事,你一个山民拿什么与我比?”
“是你从山门一路追着我比。”
李三顺把行囊背好。
“现在输了,又说自己家里厉害。赵家要真有本事,怎么没替你多生一条灵根?”
赵元青脸上发热,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严松也懒得看两人继续争执,转向韩照和赵家管事。
“禁灵身份牌上共有三道灵气印记。韩照负责催动,赵家管事接触过阵符,还有一道属于筑基修士。”
赵元青终于慌了。
第三道印记来自他的二叔赵崇。
一旦查到赵崇头上,玄初院的培养名额保不住,赵家还要承担干扰宗门收徒的罪责。
“严长老,此事或许另有误会。管事做过什么,我并不知情。”
严松示意执法弟子押人。
“知不知情,去执法堂再谈。你已经通过入门测试,暂且留在广场,不得离开宗门。”
赵元青还想求情,顾长岳已经取出一块紫色弟子令牌。
“李三顺通过三关,可入太玄宗玄初院。”
洛青禾走上前。
“药峰愿意给他一个试学名额。五行同调适合照料灵药,我可以开放五行药园,让他修习一个月。”
严松也开口道:“他发现身份牌有问题后没有退出,反倒借问仙阶逼出证据。执法峰可以准他旁听阵法与门规课程。”
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动静。
一柄宽大铁剑砸在广场边缘,赤着双臂的熊百川从剑上跳下来。
“我来晚了?小子,五行术法再多也得有副好身板。来镇岳峰试学一个月,我亲自教你炼体。”
洛青禾瞥向铁剑砸出的石坑。
“你上个月打坏练功殿,赔偿的灵石还没交。玄初院的地面若再遭你损坏,这笔账一并算进镇岳峰。”
熊百川摸了摸头。
“地砖哪有弟子重要?”
顾长岳抬手止住争论。
“李三顺先入玄初院,七日内熟悉宗门。七日后再选试学之地。能否成为亲传,要看他之后的修炼表现。”
三位峰主各自收声。
李三顺接过紫色令牌,内心也松了口气。
师父还没选,三座峰先吵起来了。这仙门和村里也没多大区别,抢起人来照样不讲客气。
负责登记的弟子带着新入门者离开广场。
玄初院有规定,所有新弟子携带的兵器都要经过鉴兵盘检查,以防邪道法器混入宗门。
轮到李三顺时,他从贴身衣物中取出包好的金刃。
老痞子提醒过,金刃不可轻示于人。
可鉴兵是入门规矩,拒绝只会招来盘查。李三顺没有拔刀,连同布套一起放上鉴兵盘。
鉴兵盘亮起白光。
【凡阶上品兵刃,无邪气,无血咒。】
登记弟子看完结果,把金刃还给他。
白光消退前,刀柄底部的玄鸟图案亮了一下。光芒很弱,附近弟子都在忙着登记,没有人在意。
高台后的石廊里,一名黑袍老人停住脚步。
他隔着石窗看向李三顺手里的金刃,脸上再无困意。
玄鸟藏字。
顺天承运。
黑袍老人快步走入主峰侧殿,取出一枚封存多年的旧令。旧令正面刻着相同的玄鸟,背面却是顺昌皇族三皇子一脉的印记。
两名佩剑弟子跪在殿中等候。
黑袍老人收起旧令。
“去查李三顺的出身。他在何处长大,谁传给他的《混元诀》,又是谁把金刃交到他手里。今晚之前,我要看见完整卷宗。”
一名佩剑弟子低声询问:“金刃现世,是否传信皇城?”
黑袍老人望着窗外,过了片刻才作回应。
“消息先压住。”
他关上侧殿石门。
“尤其不能让皇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