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影悬停。
凌朔肩侧的虚形泛着薄白冷光,寒气压过荒原热风。
他目光扫过谷地聚落,扫过野寻覆满银灰甲化的手掌,没有多余情绪。
身后四名白衣卫戍持枪立定,枪口下沉,对准整片流民聚居地。
厉城跨步上前,甲靴碾过辐尘。
他面无表情,声线平直无起伏。
“全域野生灵能者,一律肃清。”
“裹挟流民者,同诛。”
命令落地,卫戍枪械陆续上膛。
聚落里的流民尽数低头,肩膀紧绷。无人敢逃,无人敢言。
常年活在夹缝里,他们最懂穹顶的规矩
——
秩序从不区分善恶,只清扫荒野。
疤虎闻声回头,眼底闪过贪意。
他抬起重斧,侧身让出半步,对着白衣卫戍拱手。
“官爷。”
“上头清灵能,我们不挡路。”
“聚落藏灵能者,我们可以帮你们揪出来。”
斧尖直指废墟顶端的野寻。
“他是甲化高阶。”
“杀他之前,能不能留这批流民的魔核、兽材?”
交易的话语,清晰落进所有人耳里。
流民身躯齐齐一颤。
苏晚抬眼。
她依旧坐在棚屋门口,指尖停在怀表壳上,眼底无波澜。
见过无数次出卖,乱世里,人命从来是最先被舍弃的筹码。
厉城冷眼盯着疤虎。
“可以。”
“肃清过后,自行收尾。”
简单两字,敲定整片聚落的生死。
疤虎咧嘴,露出焦黄牙齿。
他抬手一挥,两名跟班拎着铁管,径直冲向最近的棚屋。
棚布被一把扯开,藏在里面的拾荒者惨叫着跌出。
抢夺、推搡、胁迫。
人声嘈杂,混着铁器砸肉的闷响。
荒原的恶,从来先于兽潮降临。
废墟之上,野寻眼底微光沉冷。
甲化纹路沿着小臂继续爬升,银灰肌理愈发厚重。
他没有看劫掠的跟班,也没看求饶的流民。
视线死死锁着下方冷眼旁观的凌朔。
对面的霜影,依旧悬浮不动。
凌朔看得清楚。
人类内讧、同类相残、交易人命。
但他指尖未动,虚形未展。
他的信条从不偏差:荒野无正义,荒野灵能皆为畸变祸源。
乱世乱象,皆是灵能泛滥的恶果。
野寻脚尖轻点碎石。
身形从废墟顶端俯冲而下。
风沙被重甲撕裂,带起刺耳破空声。
落地瞬间,地面碎石炸飞。
银灰甲掌径直拍出,正中一名跟班胸口。
骨骼碎裂声短促沉闷。
那人来不及惨叫,身体直接瘫软飞出去,砸断两根枯木。
另一名跟班僵在原地,铁管举在半空,不敢落下。
疤虎脸色骤变,重斧横劈而来。
斧刃带起劲风,裹挟辐尘,直斩野寻头颅。
野寻抬掌硬接。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斧刃卡在甲纹之间,寸进不得。
震得疤虎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斧柄滴落沙土。
“找死。”
疤虎咬牙发力,浑身青筋暴起。
野寻五指收紧。
厚重甲层发力,硬生生掰弯锈蚀斧刃。
反手一推,斧背狠狠砸在疤虎肩头。
剧痛穿透骨肉。
疤虎单膝跪地,压出一个深坑。
短短三招,劫掠二人尽数废去战力。
聚落里的混乱,骤然停歇。
所有流民抬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银灰背影。
远处白衣队列里。
凌朔眼皮微抬。
肩侧虚形光芒骤亮,寒气骤然肆虐。
他终于动了。
一步踏出,霜影离体掠出。
细碎冰雾穿透风沙,瞬间抵达战场上空。
霜光凝聚成锋利刃影,垂直斩落,直逼野寻后心。
一岩一霜,再度交锋。
而此刻,荒原深处。
低沉的兽吼层层递进,顺着风声滚来。
暗黄色的地平线上,无数细碎黑影,正朝着聚落方向快速逼近。
凶兽只夺命,人心却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