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侧身退归卫戍队列,白衣立在黄沙里,干净得格格不入。
刚才短暂交手的滞涩感残留指尖,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灵能适配度。
荒原甲化,厚重、蛮横、不讲章法。
却稳得离谱。
厉城移步至他身侧,压低声音。
“凌队,放任聚落留存,违背肃清条例。”
凌朔目视前方,视线落向黑暗压近的兽潮,语气无波。
“条例肃清畸变,不肃清天灾。”
“今夜兽潮过境,留活口,留战场。”
话说得规整,句句贴合穹顶规章。
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记近身搏杀,让他第一次对既定秩序,生出细微裂痕。
老羌不再理会卫戍纠葛。
义肢指尖熟练拧开药剂瓶塞,透明药液晃出细碎水光。
他穿梭在流民之间,给药、包扎、递干粮,动作流水线般利落。
全程不说话,不怜悯,只交易。
苏晚起身,走到受伤孩童身前。
怀表轻贴孩童额头,淡金微光缓缓流淌。
灼伤、抓伤、辐裂的皮肉一点点收拢。
她依旧只吐出两字。
“撑住。”
野寻立在原地。
肩头伤口未止,猩红浸透粗布衣衫。
他抬手按住伤处,褪去的甲纹在皮下隐隐闪动。
目光穿过众人,死死盯着远处荒原黑线。
兽潮速度越来越快。
低哑的嘶吼穿透风沙,密集得令人头皮发紧。
都是一阶畸变畜、二阶辐蚀兽。
数量铺天盖地,朝着聚落定点冲锋。
不是漫无目的游荡。
是精准奔赴。
野寻瞳孔微缩。
他常年驻守荒原,熟稔兽性。
兽潮逐辐能而动,向来分散觅食。
从未有如此规整的集群冲锋,直指一片渺小流民聚落。
反常。
极致的反常。
老羌停步,抬头望向兽潮方向,半眯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沉。
他低声自语,语速极轻。
“有人引兽。”
话音落地,谷地外侧高处,闪过一抹极淡的银白信号光。
微光转瞬即逝,藏进昏黄沙风里。
普通流民无从察觉。
野寻、凌朔同时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人工光斑。
凌朔身形一僵。
那是卫戍制式辐能诱导信号。
专属穹顶,用来牵引低阶魔兽集群。
厉城面色不变,依旧伫立队列前,仿佛一无所知。
凌朔侧头看他。
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
没有解释,没有掩饰。
默认。
凌朔胸腔微沉。
条例只说肃清荒野灵能者。
从未教过,以信号引兽,屠灭整片无辜聚落。
人祸藏在秩序皮囊里,比凶兽阴毒百倍。
聚落里的流民尚不知情。
有人搬木板、堆碎石,仓促搭建简易防线,妄图扛过兽潮。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寻常天灾。
唯有场上几人清楚。
今夜的兽潮,是穹顶刻意投放的杀戮。
疤虎缩在墙角,终于彻底安分。
他混迹荒原多年,瞬间看懂局势。
匪帮厮杀是抢命。
穹顶出手,是抹命。
根本没得反抗。
野寻抬手,擦掉肩头垂落的血珠。
指尖银灰甲纹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没有看向凌朔,没有看向卫戍队列。
只盯着远方滚滚压来的兽潮黑影。
既然无处可退。
便杀穿。
风声骤烈。
第一波兽吼近在咫尺,荒原的黑暗,彻底吞落聚落边缘。
兽潮只是天灾,真正灭绝人性的是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