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五天。
第五天清晨,她终于退烧。
我靠在走廊长椅上睡着,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女士外套。
许明棠坐在对面。
她眼下泛着青,面前放着一只深灰色文件箱。
见我醒了,她立刻将箱子推过来。
里面是医院的缴费凭证、康复中心合同、一套房屋购置协议和银行本票。
她把我的余生安排得明明白白。
“阿姨后面的治疗,我全交过了。”
她指了一下房屋协议。
“这套房离医院近,有电梯,采光也好。你们随时可以搬。”
我合上箱子。
“不需要。”
许明棠像没有听见,又取出一枚戒指。
款式、钻石大小,连盒子都和我买的那枚一模一样。
“你昨天把戒指卖了,我加了三倍价格,让店里找回来的。”
她把戒指盒塞进我手中。
“你缺钱,我替你解决。你想求婚,戒指也回来了。”
她停了一下。
“昨天的事,我们都不提,重新来。”
我低头看了两秒。
“不是原来的。”
“款式和钻石都一样。”
“内圈有字。”
许明棠立刻拿起戒指查看。
内圈光滑,什么都没有。
我买戒指时,曾经刻过一句话。
【长夜有尽,明棠为期。】
她反复转着戒圈。
看了三遍,才把盒子扣上。
第一次没有扣好。
第二次,手指又滑了。
她停下来,用力吸了一口气。
“原来的呢?”
“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跟你没有关系。”
她攥紧戒指盒。
眼底的慌乱很快被恼怒压了下去。
“熔了就再买。”
她站起身。
“你要十枚,我也买得起。你要给阿姨交多少住院费,我都可以出。”
她盯着我。
“可你不能因为一枚戒指,就把七年全部判死刑。”
“不是戒指的问题。”
“那是什么?”
许明棠忽然笑了。
眼睛很红,语气却还带着一点过去的自负。
“周砚,你爱了我七年,不可能五天就没有了。”
她往前一步。
“你现在只是恨我。”
“恨也是在乎。”
她太了解以前的我。
她知道我见不得她哭,知道她一示弱,我就会替她找理由。
她甚至知道,只要她抱住我,我的手可能还会本能地抬起来。
于是她真的抱住了我。
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声音软了下来。
“我承认那天说错话了。”
“你罚也罚了,戒指也卖了,联系人也删了。”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气该消了吧?”
她身上还是熟悉的气味。
我的手抬到一半,停在她背后。
过了很久,慢慢落了下去。
许明棠察觉到了。
身体一点点僵硬。
我推开她。
“不是五天。”
“什么?”
“是用完了。”
她怔怔看着我。
“我对你的喜欢,不是这几天突然没有的。”
“是每一次等不到你,每一次替你找理由,每一次告诉自己下次会好一点,慢慢用完的。”
“我可以补。”
“怎么补?”
她立刻打开文件箱。
“钱、房子、医生,你需要什么?”
我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消息可以雇人回,戒指可以照样定制,医院可以拿钱安排。”
我将箱子推回她面前。
“可人不是。”
重症监护室的门在这时打开。
护士告诉我,母亲醒了。
我立即站起来。
许明棠也下意识往前走,却被护士拦住。
“抱歉,非家属不能探视。”
她看向我。
从前,只要她露出这样的眼神,我总会替她解释。
我会说,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一次,我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
隔着玻璃,母亲看见了她。
很慢地转开了脸。
许明棠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那枚崭新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