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渐大了。
手腕上的痛感已经麻木。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行驶，车厢里弥漫着劣质汽油的味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拉萨本地的一个艺术交流群。
扎西的表哥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那幅画了三年的等身本命佛唐卡，被泼满了滚烫的酥油茶。
顶级的矿物颜料被油脂融化，佛像的面容变的模糊狰狞。
配文是，某人捞够了名声就想跑，连神佛都看不下去了。
群里一片附和声，都在嘲笑我这个外地人的虚伪。
我平静的看着屏幕，没有回复，直接退出了群聊。
紧接着，扎西的短信进来了。
“卓玛刚才祈福撒净的时候，不小心把酥油茶泼在你的主唐卡上了。”
“一幅画而已，她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心上。”
“你现在在哪？别闹脾气了。”
“等忙完这几天，我带你去冈仁波齐转山作为补偿。”
我看着这些字眼，觉得无比荒谬。
三年的心血，在他眼里，只需要一次转山就能抹平。
他依然那么高高在上，依然觉得我离不开他。
我用左手艰难的打出两个字。
“不用。”
点击发送后，我直接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车窗外的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十米。
司机焦躁的按着喇叭。
“这鬼天气，前面好像雪崩封路了！”
话音刚落，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山顶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白色的雪浪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车厢里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巨大的冲击力掀翻了大巴，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而在拉萨市区的阳光画室里。
扎西正坐在温暖的火炉旁，手里端着卓玛递过来的甜茶。
他看着手机上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烦躁的皱起眉头。
“又在玩拉黑这一套。”
他冷哼一声，将手机扔在桌上。
“扎西哥哥，林微微姐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卓玛柔声问。
“不用管她。”扎西转动着佛珠，语气笃定。
“她连回北京的机票钱都凑不够，明天冻得受不了，自己就会回来认错的。”
卓玛靠在他肩膀上，笑了。
扎西端起甜茶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茶发酸。
看着窗外骤然加剧的暴风雪，他手上拨动的佛珠突然断裂，散落一地。
指尖微微一顿，他莫名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了我的号码。
“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低声嘟囔着，将手机贴到耳边。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盘山公路上。
那辆开往机场的大巴，已经被厚厚的积雪掩埋。
风雪呼啸，掩盖了所有的呼救声。
警车和救援队的警笛声，在几十公里外若有若无地回荡着。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电话里机械的女声在他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