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的。
推开院门，里面冷清的可怕。
他冲进卧室，拉开衣柜。
属于我的衣服，鞋子，全部消失了。
梳妆台上，我常用的护肤品不见了。
就连洗手间里，我那把蓝色的牙刷也被带走了。
这间屋子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我存在过的痕迹。
扎西慌乱的翻找着，试图找到我留下的一点念想。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点黑色的灰烬。
他猛的转头，看向火炉。
火炉里，静静的躺着几片没有烧尽的碎纸。
他颤抖着手捡起来。
上面隐约能看到联名申请表几个字。
旁边，还有一张烧了一半的天珠认证书。
扎西跌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灰烬，心脏一阵钝痛。
他终于明白，我为什么答应的那么痛快。
为什么面对卓玛的挑衅，我不再争吵。
因为我已经决定不要他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半张认证书。
脑海里突然闪过我曾顶着风雪在八廓街一步一叩首的单薄背影。
那时我额头渗着血丝，却捧着天珠笑得像个傻瓜。
“扎西，佛祖会保佑你岁岁平安。”
可他却将这血泪换来的祈福，随手丢给卓玛成了笑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失去了她熬煮酥油茶的微响，也没有了她调色时的呼吸。
那股独属于她的淡淡墨香，正被冷风一点点抽离。
扎西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仿佛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猛地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却抵不过心底深渊般的恐慌。
他终于痛悟，被踩碎的真心再也拼不回来了。
他慌乱的爬起来，冲出门，跑向阳光画室。
画室里，卓玛和亲友们还在狂欢。
看到扎西冲进来，表哥笑着迎上去。
“扎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画展那边……”
“滚！”
扎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酒瓶，茶杯碎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扎西红着眼，一步步走到那幅被毁掉的主唐卡前。
佛像的面容被酥油茶烫的面目全非。
“谁干的？”他声音嘶哑。
卓玛吓的往后退。
“扎西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祈福……”
“我问你谁干的！”
扎西猛的转身，一把掐住卓玛的脖子。
“你知不知道她画了三年！你知不知道她的手废了！”
他咆哮着，眼泪夺眶而出。
亲友们赶紧冲上来拉开他。
“扎西你疯了！为了一个汉族女人，你要掐死卓玛吗？”表哥大喊。
扎西被推倒在地。
他看着这些曾经和他一起嘲笑我，排挤我的亲人们。
突然大笑起来，笑的撕心裂肺。
“是啊，我疯了。”
他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是我亲手逼走她的。”
“我以为她离不开我，我以为只要我招招手，她就会回来。”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幅毁掉的画，痛不欲生。
“她连命都不要了，她怎么还会要我？”
那天晚上，扎西在画室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不顾腿伤复发，买了一张飞往北京的机票。
他要去求她。
哪怕跪在雪地里，哪怕把这条命还给她。
他也要把她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