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密不透风,谢凯呆滞坐着,看向上方那扇窗户,满脑子都是精神病院里的画面。
这三年来,白筱都是在这样的场景中度过的,甚至比这里条件更差。
一个满是灰尘的房间,一张小床,周围都是铁链声。
她很害怕,但她更多的是愧疚,只能被迫停留在那,整日整夜复述自己的过失。
谢凯直到这时才能与她感同身受。
她肯定很害怕吧,可她熬过来了。
可这么坚强的她,为什么反而在离开精神病院后,彻底撑不下去。
看见警方过来,他迅速起身追问:
“找到筱筱了吗?她怎么样?”
对方没什么好脸色,摇头。
“只能在山崖下找到一滩血迹,没有尸体,估计已经顺着海水飘走了。”
闻言,谢凯面色一片惨白,迟迟难以接受这个消息。
警方递给他一份资料。
“这是三年来她在精神病院发生的事,口供、监控录像都代表你长期非法囚禁一个人,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谢凯没说话,眼神定格在那份报告上。
白筱经历过非常多治疗。
无麻醉电击,导致四肢轻微脱臼,记忆发生混乱。
强制注射镇定剂,引发全身剧烈癫痫抽搐,全程清醒感受剧痛。
长期单独紧闭,导致出现抑郁、认知解离。
这些非人折磨,她独自承受了三年。
谢凯肩膀微微颤抖,再也看不下去。
面对问话,他回答不出完整的语言,只能不停重复着:
“对不起,我没想伤害她,只是吓一吓她。”
听到这,连警方也无法保持冷静,一拳砸在桌面。
“你对外塑造成功企业家的形象,背地里却用妻子三年的自由换取安稳生活,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谢凯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懊恼地拽着自己头发。
眼泪掉落下来,整个人滑向地面跪着。
……
我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陌生的环境。
头痛得快要炸开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记忆都不存在。
我扶着墙壁往外走,这里是一个渔村,四周弥漫着海腥味,室外还有无数嘈杂的声音。
我看见一对夫妻正在查看新闻。
新闻上是关于某企业家入狱的消息,那些画面很熟悉,可我看着只觉得头更加疼痛,什么都想不起来。
听见夫妻在说:
“这些人真是丧心病狂,直接判处死刑都不为过。”
“这孩子原来这么可怜。”
“既然重生了一回,那我们收留下她,让她好好重新开始生活吧。”
我听不懂。
走过去,轻声问:“什么收留?”
他们吓了一跳,看见我,迅速将电视关了。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指着自己的脑袋: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最后告诉我,我是他们收养的孩子,只是意外坠入海里,至今昏迷将近一个月了。
我木讷地点点头。
再看向电视,总觉得心好像空了一块。
但直觉却又告诉我,不要探究过往。
这对夫妻对我特别照顾,知道我身子弱,每天都会为我带来各种补品。
他们生活过得清贫,靠捕鱼为生,偶尔捞到好东西都会拿回来做给我吃,剩下的卖成钱,也全都花在我身上。
我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弱得走两步都会大喘气,本提出过出去找工作,但遭到两人一致反对。
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找些远程能干的活,神奇的是,当我看着翻涌的大海,脑子里忽然有对一幅画的构思。
拿起画笔时,自动就能落下一副完整的画作。
渔村里的人很淳朴,有人路过看见我的作品,便把我引荐给认识的卖家。
就这样我靠卖画挣钱,支撑起这个家的收入,日子慢慢好过起来。
我一直没有想起以前的回忆,但我发现,我总会莫名其妙地掉下眼泪。
我特别害怕黑暗的空间,最开始的每个黑夜我都无法入眠。
看着密不透风的墙壁,看着最顶上那扇窗,总有些很恐怖的画面涌入我的脑海。
最严重的一次,是下雨天,外面电闪雷鸣。
我捂着头缩在角落,浑身情不自禁抽搐,恍惚间看见有几个人围着我,用铁链将我捆起来,将注射剂打入我的皮肤……
我惊恐万分,尖叫出声。
夫妻俩赶紧闯进来,看着我的模样。
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你很安全,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