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高岭之花的交易合约
话音刚落,萧临渊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便被黑暗吞噬,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早有预料,侧身一步,让他倒在了他那个刚从阴影里冲出来的护卫怀里。
那护卫叫陆九,是块铁石心肠的木头,此刻却急红了眼。他横剑于我身前,声如寒铁:「你对我家主子做了什么?」
我没理他,目光落在萧临渊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嘴唇上:「低血糖,加上旧伤复发。想让他活命,就带我去临渊阁,再给我备一碗浓浓的红糖水。」
陆九显然不信我,但萧临渊越来越微弱的呼吸让他别无选择。他扛起萧临渊,用剑尖指了指我,算是默认。
一炷香后,临渊阁密室。
萧临渊悠悠转醒,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酷与疏离。他斜倚在榻上,打量我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你胆子很大。」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与安远侯府的胆子比起来,不值一提。」我平静回敬。
他冷笑一声,对身旁的陆九使了个眼色:「搜。把信拿回来。」
陆九领命上前。
我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袖中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蜜饯,不紧不慢地剥开。在陆九的手即将触碰到我衣襟的瞬间,我快如闪电地捏开萧临渊的嘴,将那颗甜得发腻的蜜饯塞了进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临渊的瞳孔因震惊而紧缩,他想吐出来,但那股甜意已经迅速化开,舒缓了他四肢百骸的虚弱与寒意。
这是我娘特制的蜜饯,用十几种药材熬制,能迅速补充气力。
我迎上他复杂的目光,轻声道:「萧掌柜,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但你的弱点,现在握在我手里。」
我顿了顿,继续抛出我的筹码:「临渊阁今年春季,因漕运被劫,亏损白银三万七千两。夏季,江南丝绸供应链被人动了手脚,以次充好,信誉受损,潜在亏损超过十万两。秋季,北方的皮货生意……」
「够了!」他厉声打断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骇然。
这些都是临渊阁的最高机密,连许多内部管事都不知道确切数字,而我一个深闺庶女,却了如指掌。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来威胁他的,我是来与他合作的。我手里的信是敲门砖,我脑子里的账本,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你要什么?」他问,语气已然郑重。
「八千两白银,赎回我娘的胭脂铺。以及,一年之内,临渊阁做我的靠山,无人敢动我。」我直视他,「作为回报,一年之内,我帮你肃清内鬼,整合商路,把临渊阁的亏损,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至于我们的关系……」我微微一笑,「就用一纸婚约来粉饰太平吧。」
他沉默良久,最终吐出两个字:「成交。」
第二日,百担聘礼,浩浩荡荡地抬进了安远侯府。
整个京城都轰动了。谁也想不通,富可敌国、冷若冰霜的萧临渊,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病弱庶女。
父亲沈定和嫡母王氏笑得合不拢嘴,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
「知微啊,」王氏亲热地拉着我的手,「真是好福气,萧掌柜出手就是百担聘礼,快打开让母亲开开眼。」
我抽出手,对着满院的宾客福了一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女儿福薄,担不起这百担『聘礼』。」
说罢,我扬手示意,临渊阁的伙计们齐齐上前,将一百只箱子尽数打开。
满堂宾客,瞬间鸦雀无声。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册册码放整齐的账本,和一张张白纸黑字的欠条。
王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走到沈定面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摊开在他眼前:「父亲,这上面,是您和临渊阁交易江南贡品丝绸的记录,私吞的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萧掌柜说了,他不好女色,不好虚名,唯独看中了女儿的『旺夫』命格。他说只要女儿嫁过去,帮他还清这些『欠款』,安远侯府的罪责,他便可既往不咎。」
我抬眼,目光冰冷地扫过他和他身边的王氏:「现在,请父亲将我母亲云裳胭脂铺的房契,还给我。否则,我不敢保证,这些账本会不会『不小心』流到都察院去。」
沈定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满院宾客的注视下,他只能咬碎了牙,从怀中掏出那份房契,狠狠摔在我面前。
我捡起房契,吹了吹上面的灰,转身就走,再没看他们一眼。
云裳胭脂铺位于京城最偏僻的巷尾,门庭破败,蛛网遍结。
王氏安插的赵掌柜一见我来,便哭天抢地,说铺子早就被我那纨绔哥哥掏空了,账上只剩下三两碎银。
我看着那本漏洞百出的假账,笑了笑,没戳穿他。
我当着所有伙计的面,将那八千两银票拍在桌上,宣布了一条新规矩:「从今日起,所有人工钱翻倍。此外,铺子设『举告赏金』。凡提供线索,助我寻回被侵吞的公款者,赏其寻回金额的一成。第一个提供关键线索的,直接升为副掌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平日里被赵掌柜欺压最狠的小伙计就悄悄拉住了我的衣袖。
顺着他的指引,我们在铺子后院的枯井里,挖出了一个大木箱,里面装满了被赵全私吞的白银,足有上千两。
我当场兑现承诺,将一百两银子交到小伙计手上,并宣布了他的新身份。
其他伙计看得眼都红了,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信服。
人心,就这么轻易地收拢了。
我正拿着房契,规划着如何让这家铺子起死回生,丫鬟青禾却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嫡小姐……嫡小姐她跑到临渊阁门口,说……说您对萧掌柜下了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