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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宴那天,院子里坐满了人。
妹妹穿着红色月子服,被妈妈扶到正中央。
她儿子躺在摇篮里,脖子上的金锁晃得刺眼。
长明灯摆在供桌上,灯芯烧得很旺。
村里的老人连声夸。
“沈家疼女儿,双灯合一,这孩子以后有福。”
妈妈听得满脸得意。
爸爸举着酒杯,声音洪亮。
“暖暖生产吃了大苦,我们做父母的,只盼她以后顺顺当当。”
亲戚们纷纷点头。
有人回头看见我抱着女儿站在屋檐下,随口问:
“念念那孩子呢?怎么没办?”
妈妈脸上的笑淡了些。
“她生得顺,用不着折腾。女孩子家,低调点好。”
我怀里的女儿动了动。
我轻轻拍着她。
没有立刻开口。
妹妹却看了我一眼,忽然把孩子抱紧。
“姐,你别不高兴。”
“今天是我儿子的好日子,你别闹。”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我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
妈妈压低声音警告我:
“进去,别在这丢人。”
爸爸也走过来,脸色阴沉。
“沈念,今天客人都在。”
“你敢多说一句,以后这个家就没你的门。”
以前我听见这种话,会怕得发冷。
可现在,我只觉得荒唐。
这个门,什么时候真正为我开过?
我抱着孩子往前走。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妈妈伸手拦我。
“你干什么?”
我看着供桌上的灯。
“拿回我的东西。”
妹妹脸色一白。
“姐,那灯已经点过了。”
“你现在拿走,是要咒我儿子吗?”
人群顿时躁动。
妈妈气得声音发抖。
“你疯了?”
“为了盏灯,连亲外甥都容不下?”
爸爸抬手就要扯我。
顾砚从门口进来,挡在我身前。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镇医院的护士长。
另一个,是外婆生前的老邻居陈婆婆。
妈妈脸色变了。
“你们来干什么?”
陈婆婆拄着拐杖,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我来看看,当年老太太亲手给念念留的灯,怎么就成了暖暖的。”
院子里一片哗然。
妈妈慌了一瞬,马上反驳。
“你胡说什么?”
陈婆婆从布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外婆坐在门槛上,手里抱着一盏素白长明灯。
灯座下面刻着两个小字。
沈念。
我盯着照片,眼眶一下热了。
原来我也有过一盏灯。
不是后来随便做的,是外婆早早替我备下的。
爸爸脸色难看。
“陈婶,这是我们家的事。”
陈婆婆冷笑一声。
“你们家的事?”
“老太太临走前,把灯和一只金镯子交给我,让我等念念生孩子再拿出来。”
“后来你们说念念嫁得好,用不上,硬拿走了。”
“现在倒好,灯融了,金子也打给别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妹妹孩子脖子上。
妹妹下意识捂住金锁。
妈妈急忙说:“都是姐妹,谁用不是用?”
我轻轻笑了。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他们抢走我的东西时,总爱用这句话收尾。
我把孩子交给顾砚,一步步走到供桌前。
灯火映在我脸上,很热。
可我只觉得冷。
妈妈扑过来拦我。
“沈念,你敢动一下试试!”
我定定的看着她。
“这灯不是给我的,也不该继续亮着。”
说完,我抬手。
在所有人惊叫之前,直接把那盏描金长明灯扣进了水盆里。
火光滋的一声灭了。
院子里死寂。
妹妹尖叫起来。
“我的灯!”
妈妈扬手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地疼。
可我没有退。
我拿出手机,点开昨晚录下的音频。
爸爸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拿长明灯的事压她。”
“村里女人最怕这个。”
妈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她要是不肯给十五万,就让她坐不了安稳月子。”
所有亲戚都僵住了。
爸爸脸色瞬间铁青。
“关掉!”
他冲过来抢手机,却被顾砚按住手腕。
“叔叔,别动。”
顾砚声音很冷。
“今天这么多人在,正好都听清楚。”
我看着满院的人。
那些刚才还说沈家疼女儿的人,此刻全都躲开了我的视线。
妹妹哭着摇头。
“姐,你非要把家里闹散吗?”
我看着她怀里那只金锁。
“沈栀暖。”
“你戴着我的灯,拿着外婆留给我的金子。”
“现在问我为什么闹?”
她的眼泪停在脸上。
“我不知道金子是你的。”
我没拆穿她,只是问:
“那灯呢?”
她哭声一滞。
我就明白了。
妈妈捂着胸口,终于有了一丝慌。
“念念,你别这样,有话回屋说。”
我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
爸爸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今天起,我沈念不认这个娘家。”
妈妈脸色一白。
“你疯了?”
“女人没娘家,谁还看得起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可笑极了。
原来他们到现在还以为,我离不开他们。
离不开这盏早就不属于我的灯。
离不开这个从来没给我留过位置的家。
我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
身后,妈妈尖声喊:
“沈念,你今天走了,以后就别回来!”
我脚步没停。
爸爸怒吼:
“你敢踏出这个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这一次,我没有发抖,也没有回头。
车子启动时,妈妈追到院门口,嗓音忽然变了。
“念念!”
“你孩子才三天,你能去哪?”
我抱紧女儿,看着那扇越来越远的门。
“回我自己家。”
这一次。
是真的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