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新城的房子不大。
两室一厅,窗外能看见高架和一小片梧桐。
顾砚提前请人打扫过。
婴儿床靠在主卧边,床头挂着一串小铃铛。
桌上放着一盏暖白色的小夜灯。
没有花纹,也没有讲究。
可它亮着。
我盯着那点光,眼睛忽然酸了。
顾砚把热粥端过来。
“先喝两口,月嫂明天到,今天我守夜。”
我接过碗,手指还在抖。
“律师呢,找到了吗?”
“已经找好了,明天就会过来。”
顾砚顿了顿,起身蹲在我面前。
“沈念,你不用什么都撑着。”
我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
很淡。
却比妈妈那碗凉掉的红糖水暖得多。
手机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亲戚轮流打电话。
“念念,父母偏心归偏心,你闹成这样就过了。”
“你妹妹刚出月子,不对,她还没出月子呢,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村里一个长辈更直接。
“长明灯都灭了,你女儿以后怎么回娘家?”
我把他们全拉黑。
最后,是妹妹发来消息。
【灯的事是爸妈决定的,我拦不住。】
【你也当妈了,应该能理解我想给孩子最好的。】
我笑了一下。
她永远都有理由。
小时候她抢走我的裙子,是因为她怕被同学笑。
高考后她拿走外婆的红包,是因为她心理压力大。
现在她拿我的灯和金子,是因为她当了妈。
她的每一次需要,都能盖过我的所有权利。
我打字。
【你想给孩子最好的,就自己挣。】
【别拿我的东西装你的底气。】
对面安静了很久,发来一条语音。
妹妹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念,你别以为顾砚现在护着你,你就赢了。”
“女人刚生完最狼狈,你离了娘家,婆家早晚看不起你。”
我没有回,只是把语音保存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律师来家里取材料。
他翻看陈婆婆给的收条和照片,又问我:
“除了金饰,还有别的外婆遗物吗?”
我想了想。
“有一份小院的钥匙。”
“外婆说,村里那间老屋给我,但钥匙一直在我爸那里。”
律师抬头。
“有书面材料吗?”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外婆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
“念念,灯会灭,人会变,屋子不会跑。”
那时候我太小。
只以为外婆在说胡话。
现在才明白。
她是在给我留另一条路。
律师点点头。
“我去查。”
下午,爸爸的电话打到了顾砚手机上。
“沈念,让你律师停手,什么老屋?那是祖产!”
我看了顾砚一眼。
果然有。
“外婆留给我的?”
爸爸沉默了一秒。
“女孩子要房子有什么用?你已经嫁人了。”
“那就走程序。”
爸爸怒吼:“你敢!”
妈妈在旁边哭喊。
“念念,你爸昨晚一夜没睡,你妹妹奶都吓回去了,你就不能让一步吗?”
我看着婴儿床里的女儿。
她睡着时,拳头攥得紧紧的。
像在抓住什么。
我声音很轻。
“不能。”
爸爸喘着粗气。
“你现在有顾砚撑腰,是不是?”
“沈念,你别忘了,顾砚他妈可没同意你们搬去新城。”
我手指一顿。
顾砚也抬起眼。
爸爸像终于抓到我的软肋,语气慢下来。
“她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说你生产连娘家灯都没有,不吉利。”
“她还问我,孩子是不是命硬,怎么刚出生就闹得两家不安宁。”
我全身发冷。
顾砚一把拿过手机。
“我妈给你打电话?”
爸爸冷笑。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糊涂?”
“沈念这种女人,连娘家都不要,你家敢要?”
电话挂断后,屋里安静得可怕。
片刻后,门铃响了。
顾砚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大衣的女人。
她看见我怀里的孩子,眉头先皱了起来。
“这就是那个没点灯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