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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文件从他手里抽出来。
没有放进包里。
直接撕了。
纸片落在车厢地毯上,裴时晏死死盯着那堆碎片。
他没说话。
但我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了。
晚上六点半,车停在沈家别墅门口。
我挽着裴时晏的手臂进去。
大厅里坐满了人。
沈家旁系亲属,三姑六婆,乌泱泱一片。
我们一进门,所有目光扎过来。
沈吟霜第一个迎上来。
换了一条浅蓝色的棉麻裙子。
妆容素净。
左脸上的红肿用粉底盖了,但五指轮廓还在。
眼眶微红,嘴唇抿着。
一副被打了还要来迎客的委屈模样。
好一朵白莲花。
“姐姐,姐夫。”
她声音软软的。
但眼睛黏在裴时晏身上足足五秒才移开。
前世我真是瞎透了。
裴时晏眉头动了一下,习惯性地想把我挡到身后。
我没松手。
挽得更紧了一些。
直接越过沈吟霜,踩着高跟鞋往里走。
母亲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沈酌,你还有脸回这个家?”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摔。
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布。
“你看看你把自己妹妹打成什么样!她替你操心你还动手!”
“裴时晏!你老婆打人你不管的吗?”
裴时晏往前迈了一步。
我直接把他拽回来。
上前一步,低头看着母亲。
“我打她,是因为她该打。”
“一个收养来的外人,管到我裴家教孩子的事上来了。她哪来的脸?”
客厅里没有声音了。
母亲瞪大眼睛,下巴都在抖。
七年了。
我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低眉顺眼挨骂不敢还嘴的那一个。
“你疯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都给我闭嘴!”
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沈老太爷。
拄着红木拐杖。
一步一步走下来。
他的眼睛浑浊,但精明得像两把刀。
扫过我身上那条酒红色长裙。
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他坐到主位上,拐杖往地上点了两下。
“沈家把你从乡下接回来,供你吃穿,给你寻了好人家嫁进去。”
“你就是这么回报娘家的?”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像在训一条不听话的狗。
“城东商业体的转让书呢?拿来了没有?”
我没开口。
他也不等我回答。
“拿到了,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你这精神状态,不配当裴家主母。成天又砸又闹,像什么样子。”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吟霜。
目光里带着疼惜。
“你妹妹稳重懂事,这些年替你操了多少心。”
“以后让她去裴家,照顾笙儿,比你强百倍。”
沈吟霜低着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但我看见她垂下去的眼睫底下,嘴角翘了一瞬。
很快,没人注意。
但我看见了。
前世,我就是在这场家宴上,哭着签了离婚协议。
把裴家拱手让出去。
然后沈吟霜进裴家不到三个月。
裴时晏就被逼得只剩一间作坊。
这一世。
我站在客厅正中间,环顾一圈。
母亲的愤怒。
沈老太爷的施压。
沈吟霜的伪装。
旁系亲属看好戏的眼神。
好一出围猎的大戏。
猎物是裴家。
而我,是他们的刀。
前世我这把刀用得顺手极了。
可这辈子,刀刃转向了。
我笑了一下。
“老爷子,转让书没有。”
“离婚协议也没有。”
“倒是有句话,我今天必须说清楚。”
我看着沈老太爷的眼睛。
“我不离婚。裴家的东西,一分钱都不会再进沈家的口袋。”
“从今天起,沈家跟我没有关系了。”
全场鸦雀无声。
沈老太爷的拐杖狠狠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的脸终于变了。